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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闻

有人哭就有人笑,有人走就有人来。

 

那人握着光华流转的神兵碧落坠入水中,瀑布旁穿着血袍的道士看着他坠入水底,一直到再也看不见碧落的光芒,道士才带着满足的表情离开。

 

 

名字。

这世上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名字,李傲的记忆中,他所记得的名字中最奇怪的只有那个总是穿着一身耀眼武装的人名字最奇怪。明明是个藏剑山庄的弟子,却不姓叶,还有着个和水果一样的名字。

李傲低头看着沉眠在床上的人,握紧了他的手。

 

“你会回来的,对吗?”

 

“西瓜?”李傲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的脸颊憋得通红,就像是烂熟的石榴一样白中透红。他握起自己的手,扯下手套,一笔一划认真地在手上写了一个“夏”字,抬起头极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夏瓜。”

他的语气很认真,仿佛是在和人讨论这场战役死了多少人一样。

“那不还是西瓜。”李傲这么说。

“我的名字是夏瓜!不是西瓜!”青年白皙的脸颊更红了,在余晖下沁着一层暧昧的霞色。李傲鬼使神差地摸上对方的脸,和想象中一样柔软美好的触觉,李傲突然笑了,语气带上了轻快的调子,“好吧!西瓜,你来找我干什么?”

“都说了是夏瓜!”

“名字嘛……喊什么都一样的。”

夏瓜看着男人的眼睛,残阳刺眼得很,刺得他几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眼眸。夏瓜咽了一口唾沫,站直了身子,用或许是他此生最庄严的语气说道:“我想为你奉上我的生命。”

“说人话。”李傲看他这样严肃反而更觉得这人好玩儿。

夏瓜露出懊恼的表情,没好气地冲李傲道:“我想追随你行了吧!”

“行!”李傲勾住他的肩,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恶人谷的驻扎营地走,“好,既然你以后要跟着我了,那我就喊你西瓜了!”

“哼……”夏瓜别过头去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是光。

 

“李傲,要出战了。”

李傲松开夏瓜的手从床上站起来,握住那闪着红芒的枪走出屋外,恶人谷千万大军臣服于脚下,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自夏瓜追随李傲以来,他在李傲身边的地位越来越高,很快就激起了部分人的不满。

夏瓜出事是在一场与浩气盟的战役中,而他负伤却并非是浩气盟的人所为,而是李傲身边的自己人做的。那几个人最后是走了还是死了,无从可知,夏瓜却从那日起再也没有醒来过,却不是死了。

李傲曾经带着夏瓜上万花谷求医问药,结果——连裴元都无能无力。

 

“李将军为何为一个人执迷不悟?”

 

在万花谷的时候是一个和尚这么问他,李傲放下了手中装着汤药的碗。

“佛说七苦,大师可能解我这是什么苦?”

“小僧愚昧,解不了将军之苦。”

李傲闻言一笑,重新端起端起药碗给夏瓜喂药。明明房内的光线非常昏暗,李傲发觉夏瓜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白得刺眼。

“大师,生不如死,不过如此。”

 

李傲把夏瓜从床上抱起来,缓缓放入浴桶中。浸了水的里衣贴在夏瓜消瘦的身体上,勾勒出身体每一道弧线。李傲将手探入水下,褪下夏瓜穿着的亵裤。

李傲的手掌托着夏瓜的颈,低头吻上对方的唇,柔软的舌头不会逃跑也不会给予他任何回应,濡湿的亲吻声回荡在屋内。李傲松开他的唇,拇指一遍遍摩擦过夏瓜被他吻得红润的唇瓣。

他有时候会非常天真地想着,或许有一天在他亲吻夏瓜的时候对方会睁开眼睛——

给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李傲替夏瓜拭干他的长发,三年前才不过及腰的长发如今已经这么长了。李傲吻上夏瓜的发顶,把人从浴桶中抱出来,一手搂着对方的腰,夏瓜身上的水沾湿了他的衣裳也丝毫不在意。

“快点醒来吧,我一个人有点寂寞了……”李傲在夏瓜的眼角轻轻一吻,对方的眼珠在眼睑下转动几下,终究还是没有睁开来。

“又骗我……”李傲懊恼地咬上夏瓜的唇。

 

人是非常贪心的。

 

李傲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夏瓜醒来还是希望他不醒来,他是个龌蹉的伪君子,在夏瓜昏迷的时候在他身上实现自己压抑了许久的肮脏幻想。

带着硬茧的手掌在夏瓜的大腿内侧情色地抚摸着,夏瓜的身上像是带着蜜一样,李傲的手仿佛被黏住了,无论如何都甩不开。李傲解开自己的腰带,握着夏瓜的手握住自己硬挺的欲望 ,大抵是许久不曾运动的原因,夏瓜的手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李傲埋首在夏瓜的颈窝上,嘴里喃喃念着对方的名字,唇舌在他的颈上留下一个彰显所有权的吻痕,在夏瓜没有醒来的时候。

“唔……”李傲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泻出的白浊沾在两个人的手上。李傲握着夏瓜的手,扯过夏瓜先前换下来的衣服将淫秽的液体擦去。夏瓜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呼吸声和往常一样的平稳。

李傲搂紧了夏瓜的腰,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咳咳……”躺在床上的墨衣人咳了两声,吃力地睁开双眼环顾着周围的人,全部都不是自己的人,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李傲的心腹,大概是被李傲的人给救了。

洛痕扶着床沿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朝腰上摸去,却摸不到常年伴在身边的碧落。

“在这。”李傲递出手中的碧落,洛痕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从他手中接过那把神兵,“多谢了。”

“谁做的?”

洛痕从床上站起来,手中拿着碧落转了几圈,才算是安下心来,“不用担心,不是浩气盟的人做的。李傲,这是我和司马之间的事情,你最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好自为之。”

 

司马是什么人?

普天之下你恐怕找不到几个人能说出司马的名讳,所有人都只叫他司马,恶人谷的人叫他司马,浩气盟的人叫他司马,那个名字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忌讳,谁都不去提起,除了一个人,一个司马想尽千方百计想要除掉的人。

没有人知道司马和洛痕是如何结仇,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司马和洛痕早已势不两立。

 

“李傲的人救了他。”

司马拭剑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地恢复了过来。

“这样……李傲是已经打定主意帮洛痕一把了?”

商雪将手中的信笺放在司马身后的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李傲以为是浩气盟的人做得,日后估计不会再插手。倒是洛痕几日未归,他手下的人把我们安插在浩气盟里的人给卖了。”

司马将手中的剑放回剑架上,拿起桌上的信笺送到烛火边。

“我准备回恶人谷一趟,你盯好洛痕的人。”

“自然。”

 

两年了,他和洛痕暗里斗了整整两年。他想尽千方百计,一面要压制恶人谷中不知情的人,一面要拉拢别人巩固自己的势力,结果却不尽人意。他的势力越来越散,洛痕在恶人谷中的势力却如日中天。

跳动的烛火将信纸蚕食成灰烬。

司马将手中最后一角残片投入烛火中,火焰扭曲了纸张,将那些墨字一个一个烧成碎片,什么都没剩下。

“两年了,我们到底在争什么呢?”

 

情爱?名利?

——什么都不是。

 

司马想起来那个人手中执着碧落站在他面前,鲜血浸透了他一身墨衣,那张脸上对着他的时候看不见一丝笑容,只有恨,纯碎而干净的恨意,别的什么都容不下。

“当初你给我的,我现在千倍万倍还给你。”

司马扬起笑,捻灭了已经烧了一半的烛火。

 

胜负还未分,你如何千倍万倍地还给我?

 

 

没有人懂李傲在想什么,他没有副手,自夏瓜出事之后李傲便没有了副手,所有事情一律是他自己亲力亲为。所有人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个位置只留给夏瓜,就像是所有人都笃定了莫雨是下一任谷主一般。

这是今天第六次送来的文书,李傲点头示意来人将东西放在桌上,那人回头不解地看着李傲,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夏瓜是李傲的死穴。

不论是谁敢威胁夏瓜,哪怕是威胁夏瓜的地位,李傲都会变得像是个火药桶一样,随时可能炸开取人性命。

“李傲,洛痕出事了。”来人急匆匆走进门来,李傲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这件事我们不要插手,不是浩气盟的人做的,你安心就好。”

“该不会是……”

“对。”李傲抬头扫了那人一眼,取出自己的印在纸上戳下一个红印,“替我将信送去雪魔那,明天我要离开恶人谷一段时间,向藏剑山庄买兵器的事情我会一并处理了。”

 

是万花谷。

每年李傲都会带着夏瓜去一趟万花谷,三年前裴元就告诉李傲说夏瓜无药可医,李傲却坚持是每年都来,或许是为了安慰一下自己,每年去万花谷的时候是李傲最轻松的时候。

没有杀伐,没有硝烟,没有永不休宁的争斗。

 

裴元抬头看了一眼在花海的李傲和夏瓜。

“今年他们来得真早。”

小姑娘站在裴元身边,手上捧着一颗桃子,好奇地看着屋外的两人,转头对着裴元好奇道:“大师兄,他们两个是谁?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他们,怎么你说得他们经常来一样?”

“不常来,你半年前才来的万花谷,而他们一年才来一次,每次都呆上几天,你不认识他们是当然的。”裴元拿过小姑娘手上的桃子,放在桌上用小刀剖开,鲜嫩的果肉飘出淡淡的果香,裴元将桃子切成几份在盘中摆好。

“师妹,一辈子很长,不要执迷不悟。”

小姑娘一边吃着桃子一边回味大师兄的话,却怎么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了。

 

“将军今年比往年来早了一个月。”裴元手中端着果盘站在李傲的身旁。

小姑娘从裴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李傲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存在,对着她招招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胆怯,用糯糯的嗓音答他:“田七……”

是温软的南音。

李傲笑起来,伸手摸摸田七柔软的头发,轻声道:“你是扬州那边的人吧?”李傲偏过头去看闭着眼坐在轮椅上的夏瓜,伸手扶正他的脑袋。

“他跟你一样是那边的人,他是藏剑山庄来的,也跟你一样有个很奇怪的名字。”

“大哥哥在睡觉吗?”田七踮着脚才算是看清了对方被过长的刘海遮挡住的面容,“大哥哥的刘海好长,他是不是从来都不剪头发?”

李傲撑着脑袋看着夏瓜,对方很乖巧,就和他当年跟随自己时一样的乖巧。就算偶尔两个人会斗斗嘴,夏瓜还是很听他的话的,他说他是他的光。

“他很喜欢睡觉的。”李傲将夏瓜的大马尾搭到胸前,让田七好看清楚他的头发到底有多长了,“他的头发肯定要比你们万花谷里很多人的头发都长了,那么长那么漂亮的头发,谁会舍得剪。”

 

何况是我。

 

李傲不是没想过要给夏瓜剪头发,拿起剪刀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那人的头发确实很好看,一直以来他就很喜欢那个人的头发,每次夏瓜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在屋外吹风的时候,李傲就喜欢笑话他说:“哎哟,你这头发该比小姑娘的都长了吧!”

夏瓜每回都揉着头发回头瞪他,那个时候李傲能从领口看见他很小一片的白皙胸膛。

“西瓜,你头发真长……”李傲撩起他的头发,还潮湿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手指,“那么长的头发是为了什么留的?”

“你啊!”

李傲还记得当时夏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到底有多慌乱,直到看见他对方眼底的笑意方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李傲推着轮椅在花海中缓缓走着,一边走着一边会低头跟夏瓜说些什么,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索然无味的对话——或许都称不上是对话,只是他一个人在说而已。

田七问裴元夏瓜怎么了。

裴元说:“睡着了,或许永远都不会起来了。”

 

永远——这是一个何其不着边际的字眼,而李傲已经抓住了这个字眼了。

 

 

“李傲,你在执着什么?”

裴元这么问他,李傲放下手中的稀粥仔细想了一会儿,答道:“裴先生,我还有什么可以执着的吗?”

他站在了顶峰,手握千军万马,足以傲视天下群雄。

还有什么可执着,没有什么可执着。

“夏瓜呢?”

“执着吗?”李傲摇了摇头,伸手抚过夏瓜的面颊,“他不是执着,他是结,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解开的结……”

这个结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或者这一生都不会断掉。

李傲抬起夏瓜的下颌,帮助他咽下嘴中稀得像是水一样的清粥,“裴先生,你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人吗?他在的时候你觉得他在你身边理所当然,他不在的时候你才发觉你少了点什么,你才恍然大悟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

裴元看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着,默默替他们掩上了门扉。

 

这是报应。

是他杀过的人太多了,所以有人把他最不愿意失去的东西抢了。

 

他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他的梦里少了点什么。

梦里总是有一个天策府的人,是恶人谷的,他一直穿着深色的武装,黑白相叠的翎毛有时候很安静地垂在脑后,有时候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着夸张的弧线。

这样的场景已经梦过很多次了,他想醒来却醒不来。

每次在他即将看清楚那个天策府的人的脸的时候,梦境就中断了,匆忙地切换到了别的地方,那个天策府的人居然也在,自己叫出了他的名字,夏瓜听不出自己叫的是什么,那个人回过头来对着他笑,是那种特别痞气的笑容。

“西瓜。”那个人这么喊他。

非常怀念熟悉又惹人讨厌的称呼。

“是夏瓜!”他伸手抓过男人的手,熟练地扯下他的手套,在他手上写下自己的姓氏,“跟我念夏——瓜——!”

男人露出很温柔的笑容,伸手来捏他的脸颊,他仰起头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清晰地看见了他的笑容。

“西瓜,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对方的语调突然变得很悲伤,男人的身影迅速和他拉开距离,不断地倒退着,最终停了下来。他撒开步子追上去,每次快要碰到对方那只没有戴着手套的手的时候,他突然之间又回到了原点,仿佛他们间的距离从未变过。

“西瓜。”

“西瓜。”

“西瓜。”

无数个这样的声音在他耳边迸发,他蹲下身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

 

“嘣——”

那根弦断掉了,一切回到了原点。

 

他站在落日的余晖下,在某人的手上写下了一个“夏”字。

 

 

是一颗头颅。

 

洛痕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在陌生的地方四处翻找着他的碧落。没有,不论将这屋里的东西翻过多少次,碧落都不在这里。

熟悉的冰冷温度不在身边,突然之间这木屋变得可怖起来。

道士推开门走进来,他没有错过洛痕慌张失措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在找这个?”他举起手中的碧落,碧色的光华缭绕着神兵。

洛痕负手而立,早已丢掉方才的无措,既然已经知道对手是谁,这世界上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怎么,现在想拜入万花谷门下?”

“不要你的碧落了?”

人说金山银山换不来真心,对洛痕来说,金山银山都换不来的只有他手中的碧落——一件杀人的兵器。

“司马,我周身大穴都被你封住了,拿到了碧落又有何用?”

司马勾起一个笑容,将手中的碧落举到洛痕的眼前,执起对方的手将碧落放到他的手心里,指尖的温度传递到对方的手上。

“洛痕,对你的救命恩人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想让我求饶吗?”

 

司马很好奇一件事情,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不想杀洛痕,就算他早已经看清了洛痕已经不是当年的洛痕。

现在的洛痕于他而言就是心腹大患。

但他总想看洛痕看他的眼里出现一些别的东西,除了恨之外的东西,他想看见洛痕眼中的恨意一点一点变得浑浊不清,变得不再干净纯粹。

那真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风景了。

 

司马抬手很轻地捏住洛痕的下巴,对方的瞳孔中看不见任何一丝除了恨之外的东西。

“那你想求饶吗?”

“你猜猜看?”

司马的手指暴力地摩擦过洛痕苍白的唇,他猛地将洛痕压在床榻上,对方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我很想听你求饶……”

他吻住洛痕的唇瓣,司马看见了驻扎在洛痕眼中的恨意终于第一次溃不成军。

一定是疯了。

司马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耳畔这样说着,司马却恍若未闻,粗暴地扯开洛痕的腰封,手掌探入衣下握住了对方最脆弱的部分。

 

“唔……”

 

真好听。

可惜还不够。

 

洛痕的手被缚在床头,压在身上的人分开他的腿强硬地挤到腿中央,两个人滚烫的部分紧紧贴在一起。

他们现在倒不像是仇人了。

司马抽出手指,扶着自己缓缓挺进洛痕的身体内,身下的人眼中的恨意变得浑浊,夹杂着隐忍的情欲,司马露出像是胜利者一般的笑容。

他垂下头,在洛痕耳边轻声道:“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呵,他都死了,你再追问他也不会活过来。”

对方在他身体进出的感觉异常清晰,滚烫的男根摩擦过不堪的地方,他竟然在仇人的身下颤抖着。洛痕咬紧了自己的下唇,司马对于这样的动作很是不满,低头在他的唇角边啃咬着。

“真犟啊……”司马抬头望进洛痕的眼底。

“跟你比,我这算得了什么,垂死挣扎的司马敢说自己不犟?”洛痕的唇颤抖着,快感几乎要击溃他的神经,他在心中无数次提醒自己眼前的人是仇人,不可以在他面前露出任何一丝弱态。

洛痕张着嘴还想嘲讽些什么,对方却伺机闯进了他的嘴里,令人厌恶的气息侵占了整个口腔,是司马。

 

“胜负未定。”

“自欺欺人。”

 

 

“藏剑山庄不做恶人谷的买卖。”

李傲垂首低笑,向叶晖做了一揖,道:“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向藏剑山庄收购兵器此事,在下斗胆向藏剑山庄讨两件武器。”

叶晖听着这语气,也有些好奇起来这恶人谷的主将想要什么。

“我好奇两件事……其一,传闻恶人谷李傲对藏剑山庄神兵不屑一顾,而此时向藏剑山庄讨兵器是为了什么,其二,为什么是两件兵器而不是一件。”

李傲莞尔,揭开所带来之物上覆着的红布,叶晖登时眼前一亮——玄铁,而且是两块上好的玄铁。

“我确实对神兵不屑一顾,不过在下一个友人,恰巧是藏剑山庄的弟子,他对自家的神兵向来赞不绝口,我想替他讨来他所想之物。”李傲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两块玄铁,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以这两块百年难得一遇的玄铁来跟二庄主换。”

 

“你听过藏剑山庄的神兵吗?”

“听过,你对自己家的神兵有兴趣?”

夏瓜擦拭着重剑的手顿住了,这么明显的动作怎么会逃过李傲的眼睛,他挨在夏瓜的身边坐下,试探性地问道:“传闻藏剑山庄的神兵天价难求,此事当真?”

夏瓜的眼神突然变亮了,抬起头看着李傲的眸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想要得藏剑山庄的神兵不能用金,得用铁!”夏瓜脸上的表情特别自豪,滔滔不绝地夸赞着他们藏剑山庄的神兵,“而且,这铁还不能是普通的铁,得用玄铁来换!”

李傲目不转睛地看着夏瓜的脸,对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像是一只黄鹂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玄铁是什么样的铁?”

“玄铁是将玄晶和陨铁融合在一起锻打得到的铁。”夏瓜说着声音渐渐小了,看了一眼自己的重剑,轻声叹了口气,“玄晶天价难求,陨铁难于收集……”

李傲伸手揉乱了夏瓜的长发,他一直很喜欢做这样的动作,夏瓜的头发长而柔软,缠绕在手指上的感觉让他无比贪恋。

“你想求什么神兵?”

“御风和炽炎断尘!”

李傲刮过对方的鼻子,笑道:“太贪心了吧,居然两把都想要!”

“嘿嘿……”

 

“只求御风与炽炎断尘。”

叶晖太好奇了。

身居万人之上的李傲不替自己求神兵,而为了他人求神兵——眼前这人用自己费尽心血千辛万苦寻来的玄铁来替别人换神兵,而且,是两块玄铁都换了他人所求的神兵,世故圆滑如叶晖都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叶晖在那两块玄铁上敲了敲,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好铁。

“将军为何人所求?”

“是藏剑山庄一个外门弟子,他不姓叶,有一个很是奇特的名字……”李傲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叫夏瓜。”

这是李傲第一次叫夏瓜的名字,而夏瓜不在他身边。

“藏剑山庄并无此人,是化名?”

“或许吧……”李傲眼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可笑吗?

 

剑冢常年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阳光劈裂了剑冢内的阴影。

李傲走进去,走到那两把神兵面前,身后剑冢的门猛地合上,李傲回头的一瞬间,叶晖在门外对他说:“将军,神兵是否能取走,还需看机缘。”

李傲触上炽炎断尘的剑身,不是冷铁,竟是带着温度的。

“你用的是枪。”

周围没人,是炽炎断尘。

听见神兵说话,李傲一点都不吃惊,大抵是过去夏瓜跟他说过太多与神兵有关的故事,现在听见一把兵器说话也不觉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是枪。”李傲这么说,“我用的一直是枪。”

“既是枪,为何求炽炎断尘?”

指尖描绘过剑上的纹路,重剑无锋,他闭着眼,手掌贴着剑刃划过,却留下了一道伤。李傲收回手,看着手心中的伤,鲜血从伤口中溢出来,很快就滴落在地上。

“我不为自己所求。”手上的伤口隐隐发烫,李傲把目光从手上收回,重新投到了炽炎断尘的身上,“我为藏剑山庄一个弟子求炽炎断尘,你或许见过他,他总是说自己会偷偷进剑冢来看神兵,还会跟它们说说话。”

“你所说的弟子是叶曦雨?”

 

叶曦雨。

 

“不知道。”李傲换了一只手去抚摸炽炎断尘的剑身,“他从未跟我说过他的真名。”

“依你所说,也只有叶曦雨了。”不是炽炎断尘的声音,是御风,“他连真实姓名都不愿告诉你,你为何还替他求神兵。”

 

“你为什么想要神兵?”

“你的左右手没有神兵像什么话!”

有什么李傲所不知道的情愫心中悄悄生根发芽,在最终的那一刻,占据了神经,侵蚀了心脏,蚕食了魂灵。

他被抓住了,被名为夏瓜的枷锁稳稳套牢。

无处可逃。

 

“我只为他求,不论他夏瓜还是叶曦雨。”

 

 

他独自一人,他所在的世界是白的,他在水面上行走,他低头看水中自己的倒影,他找不到那个总在梦中出现的人。

“他在吗?”他蹲下身对着自己的倒影询问,倒影对他摇了摇头,“那你可以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吗?”倒影依旧是对他摇头。

夏瓜站起来,踩在水上走向不知名的目的地。

“叶曦雨……”

有一把声音在背后喊他,夏瓜猛地转过身,不是人,是御风。御风稳稳立在水面之上,它仿佛有一双眼睛,夏瓜感觉到了御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夏瓜盘腿坐在水面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沉到水中,“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你。”

“原来你知道自己在做梦。”

夏瓜点点头。

“为什么不醒来,有人在等你。”

他突然变得慌乱起来,似乎对等待这样的事情感觉到非常惧怕,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夏瓜手忙脚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喃喃自语:“我梦不到他了,我走到哪里都找不到他,他不见了,他肯定是等我等烦了。”

“你说的‘他’是谁?”

夏瓜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御风,眼泪一点一点汇入水中,“我不知道,我看不见他的脸,我听不见他的名字。他每次都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接着他就不见了。”

“御风,我想见他。”

 

“西瓜,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夏瓜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看不到,声音就在耳边了,偏偏怎么都看不见那个总是穿着深色武装的人,看不见他手中闪着红芒的长枪。

“西瓜。”

有人握住了他撑在水面上的手,他低头看见了那个人,他在水下面。

“你要去吗?”御风问。

夏瓜没有回答御风,他将手探入水下,接着是手臂,接着是脸,接着是颈,整个人都被水淹没了,冰冷刺骨的水包裹着他,渗透进身体每一处。夏瓜紧紧抱住了水下的人,他清晰无比地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夏瓜张嘴,冷水灌入他的肺中。

对方温暖的唇贴了上来,夏瓜怔怔地看着他紧闭的眼。

李傲。

那个人叫李傲。

 

“李傲……”

 

紧贴的唇瓣分开,怀中的人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声音。

眼睑下的眼珠转动着,夏瓜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李傲紧紧握着夏瓜的手,他把对方摁进自己的怀里,抱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李傲……”

“嗯?”

夏瓜睁开眼,他没有看见李傲的脸,不过听到了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夏瓜抬手搭上李傲的后背。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好久好久,我都不记得你睡了多久了……”李傲紧紧拥着夏瓜的身体,颤抖着的手指缠绕着夏瓜的长发,“你太过分了,居然睡了那么久……”

“嘿嘿……”夏瓜傻乎乎地笑着,“李傲,我梦见你了。”

 

 

“太慢了,你们都在干什么?!”洛痕一掌拍在桌上,眼中的怒火愈烧愈旺,撑在桌上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花了四天才发觉我被司马抓走了,你们却连司马都抓不到,要你们何用!”

穿着深色戎装的女子把洛痕摁回凳上,吼道:“你急我们也急!洛痕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暴躁!司马未除我们就自乱阵脚让他看笑话吗?”

洛痕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几日未修,此时毫不客气地扎入手心中。

 

“你的人这回动作真慢。”司马帮洛痕把腰封束好,理了理他的衣领,将那些旖旎的印子都挡住,“走之前告诉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洛痕你后不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

纵是死后挨千刀万剐在阎罗殿前苦苦哀嚎,洛痕也不会后悔杀了那个人,那本就是那个人应得的报应。

 

 

“我不能去骑那匹马吗?”

李傲炽热的呼吸钻进夏瓜的耳朵里,他没听清楚对方说什么,侧过头在夏瓜耳边发出一声疑问,眼见着对方本就绯红的耳垂一下变得更红,李傲一只手松开马缰绳,去摸了摸夏瓜滚烫的脸颊。

“怎么脸那么烫,身上不舒服吗?”

夏瓜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李傲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他就感觉腰上被人抽了一鞭,酥麻感沿着脊椎爬上大脑,他根本听不清楚李敖说的是什么,只是使劲儿摇头。

“西瓜你怎么回事儿?”李傲的语气非常急切,扳着夏瓜的脸转过来,额头贴上对方的额头,“也没发热啊,怎么脸那么红?”

夏瓜看着李傲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一样,此时李傲的脸和梦里在水下时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我、我……不能去骑那匹马吗?”

“不能,你非要自己一个人骑马我就把我的马给你骑。”李傲扯紧缰绳让马停下,他从马上跳下来,将驿站马驮着的两把兵器送到夏瓜手中,对方熟练地背上兵器,“你要是不舒服要说出来,你这才醒身体弱得很。”

夏瓜连连点头,背后的温度撤去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李傲揽着夏瓜的肩膀,对方背在腰上的炽炎断尘时不时会撞到他的后腰,两个人行走在漫天冰雪里,不少雪魔堂的弟子认出了是李傲纷纷上来打招呼,李傲将夏瓜斗篷的兜帽再拉下了些,挡住了夏瓜的脸。

“怎么了?”夏瓜低声问李傲,李傲面上的表情不善,“这里有什么人?”

李傲稍稍撩开一些兜帽,凑在夏瓜的耳边,轻声道:“这地方多半不是我的人,我的人还在在靠近入谷处,现在小心为上。低头,看着我的脚跟,我铲雪的一瞬间立刻动手,不管是谁。”

夏瓜一直低着头盯着李傲的脚跟,左手紧紧拉着头上的兜帽挡住自己的容貌。

走了一段路,李傲停下脚步,李傲的战马局促不安地嘶鸣,风中掩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冽杀气,李傲给夏瓜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别动。

“我一向不喜欢管别人家的事情,不过如果别人家的事情发生在我家门口,那我也只好多管闲事,去管一管了。”小苍林中传出脚步声,李傲定睛一看,能在昆仑入谷处打起来的果然只有那两位,“两位如果真要拼个你死我活,记得千万别在别人的地头上打。”

听见了李傲的声音,李傲的人纷纷出现,戒备地看着司马和洛痕。

“我无意与你相争,此事是我鲁莽,还请李将军多多担待。”司马做了一揖,锐利的目光刺向李傲身后的人,李傲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目光,“不敢当,日后还要请两位多多照顾才是。”

李傲向夏瓜伸出手,夏瓜不加多想就握住了他的手,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多余的犹豫都不能有。

两人与洛痕擦肩而过,炽炎断尘的热气拂过洛痕的面颊。

“李傲,你带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回来。”

“故人而已。”

司马与洛痕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冷哼一声,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不考虑和李傲的旧部合作吗?”商雪向司马询问,司马摇了摇头,“等我们弄清楚那人是谁再决定不迟,万一是昔日李傲的人回来了,那我们岂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云翳推门走进屋中,握着剑的并不是惯用手,而是左手,血珠从右手的指尖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云翳合上门,无力地靠在门上滑落下来。

“洛痕?”

云翳点点头,挽起自己的右袖,皮肉翻露出来还能看见惨白的骨头。

“回来的路上经过了洛痕的地盘,毫无意外被袭击了,他们人太多了……”云翳的声音很虚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了,“洛痕已经去见李傲了,李傲带回来的那个人,洛痕好像很有兴趣……”

司马冷笑,酒杯被无情地摔在地上。

“当然有兴趣,那个人的兵器是炽炎断尘……”

 

本不至此。

全都是他一人的错,司马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司马记得当日收到那个人死讯的时候,他去问洛痕为什么,洛痕说没有为什么,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时一样的语气。

把当年的洛痕推下万丈深渊的人明明从始至终都是他司马,而在洛痕千辛万苦重新爬回顶端的时候,被用来祭旗的人却不是他司马,是他司马曾许诺要一生追随的人。

 

“你后悔吗?”洛痕手中的碧落滴着血,那个人的血。

“与他何干?”

洛痕浑身浴血,狂妄地笑着,像是开在恶人谷三生路旁侧用鲜血浇灌大的彼岸花。

 

洛痕叩开李傲的房门,房中不止一人,还有另一个人——夏瓜。

“原来是你?”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夏瓜这个人虽一直在恶人谷中,却和不在是没有差别的,如若不是这人是李傲最信任的人,恐怕早就被人淡忘了。

听见有人进来了,李傲在弥勒榻上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完全不像是睡着过的人。

“我不在的期间,谷中出了什么大乱子?”李傲从榻上坐起来,一手搭上夏瓜的肩膀,低头去看他的文书批好了没有,“最后一份?”

“嗯!”夏瓜放下笔,把最后一份文书放在一旁。

“看来,谷中的乱子也只有你和司马了?”

“浩气盟自己就打得不可开交,我和司马的事情何足挂齿?”洛痕转身想要离去,意料之外的人却迎面走来,“呵……李傲,你这今天那是多贵客啊!”

司马就挡在洛痕的面前不打算进去也不打算让开,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你,你说这算不算缘分呢?”洛痕嗤笑一声,伸手勾住司马的肩膀,薄唇停在司马的耳边,“你要是和那位一个死法,这才算是缘、分!”

两人离去,夏瓜满脸不解,回头看坐在弥勒榻上的李傲,问:“他们两个怎么了,当年不是很好吗?”

“有人把一个人差点害死了,这个人后来回来报仇,却没杀害他的人,你懂吗?”

夏瓜摇头,道:“不懂。”

“那就对了,我也不懂。”

 

 

苍劫。

洛痕手中握着长枪,鲜血顺着枪刃滴落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洛痕曾经夸赞过苍劫这柄枪,是把好枪,普天之下除了神剑冢中的碎魂,恐怕没有什么枪能比苍劫手中的枪更好。

“你那么喜欢,等我寻到了更好的枪,这枪就送给你了。”苍劫低声在洛痕耳边说着,环着洛痕的腰一副惬意模样,“洛痕,等我登上了顶峰,你就是我身边的人。”

“别开玩笑了,你身边大有人在,哪里会轮得到我。”

“会的。”苍劫撩开洛痕鬓边的长发落下一吻,白皙的面容露出些许桃花颜色,“我身边的人注定了只会有你,除你之外再不会有什么人。”

 

长枪刺入苍劫的胸中,洛痕的眼角仿佛淌下血泪。

“为什么……”苍劫拥住洛痕的身体,用尽全力吻上了染了血色的唇,“洛痕,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是我?”

洛痕后退两步,举起手拭去唇上另一人的味道,眼中再不见什么缱绻爱意,洛痕的眼神就和他的碧落一样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苍劫苦笑,伸手揪住了洛痕的蔽膝,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洛痕,我只求你成全我最后一件事,我死后,这把枪希望你能……”苍劫看见洛痕握住了枪,从他的身体中缓缓抽出来,再一次刺入他的胸口,“留着……”

洛痕拔出手中的枪,伫立在苍劫的尸体前,过了一会儿,洛痕缓缓跪在雪地里,把脑袋靠在了苍劫冰冷的铠甲上,洛痕抚摸着对方还带着余温的脸,那点温度很快就被昆仑的风雪吞噬殆尽。

“你永远到不了顶峰,我永远不会站在你身边。”

“何况,你爱的早就不是我。”

洛痕撩开那人垂下的额发,亲吻着苍劫已经冰凉的唇。

 

恶人谷内战爆发,以洛痕为首的二军和以苍劫为首的一军打了起来,苍劫死后,一直以来站在苍劫身后的司马接手一军,短短两年的时间,一军从恶人谷的巅峰坠入谷底,再无翻身之日。

就在内战结束后不久,李傲带领三军一跃而起,取代了昔日一军的位置,千万恶人谷大军匍匐脚下。而洛痕只专心于与司马等一军残党的斗争,退出了这一场权力之争,成了恶人谷中潜伏着的毒蛇。

 

 

夏瓜推拒着那个人的脑袋,下体被对方含在口中极其技巧的舔弄着,敏感的铃口被虎牙来回磨蹭着,痛觉与快感积压在神经上。

“哼嗯……”夏瓜的腰抖动着,射在了对方的嘴里。

那个人吐出他的阳物,伸出舌头舔过嘴角,仰起头笑笑地看着他。

是李傲——

 

夏瓜猛地从梦中惊醒,下身一片黏腻的感觉在提醒他刚刚做了一场荒唐的绮梦。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夏瓜的喉结动了动,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橱旁拿出一条干净的亵裤,脏了的亵裤被扔进木盆里,夏瓜躺在床上却再也无法进入睡眠。

李傲的唇舌在脑海中如此清晰,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夏瓜整个人都烫起来了。

夏瓜把手探入亵裤中,握住了自己那一部分,右手笨拙地套弄起来,张嘴狠狠咬住了嘴边的被褥,手上套弄的速度逐渐快起来,脑中不断闪过李傲不同的脸……李傲笑的时候,发怒的时候,念着他名字的时候。

“唔嗯……”夏瓜的身体颤抖着,精液喷洒在手中,顺着温暖的指尖一点点滑落,“李傲……”

夏瓜把脸深深埋进被褥中,高潮的余韵未去,身体仍然在微微颤抖着。

疯了吗?居然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高潮……

 

“西瓜?”李傲推开夏瓜的房门,长发散了一床,夏瓜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西瓜,怎么还不起床呢?”李傲坐在床边,习惯性伸手去抚夏瓜的脸颊,不曾料到触手会是一片高热。

“西瓜,醒醒?”李傲晃着夏瓜的身体,对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唔……怎么了吗?”说出口的话嘶哑得不成样子,夏瓜努力咽了两口唾沫想要湿润一下喉咙。

“别说话了,你发热了……”李傲把手探进被褥里摸夏瓜的体温,“你怎么回事呢,这才几天就给弄发热了,夜里干什么去了?”李傲抚摸着夏瓜的脸,夏瓜顺势把脸埋进他的手里不愿再动。

下身的黏腻感觉还在,夏瓜清醒了一些,把头抬起来推拒着李傲,“你出去……我先换衣服……”

“病都病了,还换什么衣服?”

“不行,我要换!”

“我给你换不行吗?”李傲说罢掀开夏瓜身上的被褥,对方慌忙来抓他的手,只可惜已经晚了。夏瓜亵裤的裆部一片濡湿的痕迹,李傲迟疑地伸出手去在上面轻轻滑过,躺在床上的人发出几声羞耻的怒骂。

李傲挠挠夏瓜的下巴,笑道:“这才回来多少天,你就看上谁家姑娘了?”边说着边脱下夏瓜的亵裤,白皙干净的性器上沾着些许已经干了的精液,李傲失神了一瞬间,尴尬地回过神到屏风后打了一盆热水回来。

“唔……”湿热的触觉停留在大腿内侧,李傲非常小心地替他擦拭着下身,“我自己可以,你出去……”粗糙的布面握住了性器上下擦拭着,夏瓜咬紧了下唇,腰肢无法自制地抖动着。

李傲觉得自己疯了。

李傲握上了夏瓜的性器,熟练地套弄起来,手掌上粗糙的茧摩擦着细嫩的柱身,手指按压着敏感的顶端。夏瓜终于忍受不了叫出了声,腰身不自觉摆动在李傲的手中抽送了起来,夜里的那个绮梦一遍一遍在脑中回放。

那个人的舌尖舔过了嘴角。

“唔嗯……”

李傲把失神的夏瓜从床上抱进怀里,对方的眼中氤氲着水色,嘴唇是非常润泽的红色。李傲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试探性地含住了夏瓜的下唇,怀里的人抖了一下,并没有拒绝他的吻。

夏瓜僵直着身体,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李傲放开了自己,夏瓜隐约看见两人的唇分开时拉出了一道晶莹的水丝。

“我疯了。”李傲说。

带着精液的手指戳刺进身体,夏瓜抬起手勾住李傲的脖颈,敞开了自己的身体。

 

都疯了。

 

身上的里衣和亵裤都被李傲脱了下来,夏瓜咬着自己的手指,性器的顶端被温热的舌舔过,夏瓜把自己的手指咬得更紧,生怕对方听见了那些令人羞耻的吟哦。

李傲将夏瓜的腿分开到最大的限度,对方的下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眼前。李傲手掌压着夏瓜大腿的内侧,低头含住了夏瓜的性器,满意地听着对方齿缝里漏出来的呻吟,李傲口中的舔弄更加卖力。

“哼嗯、嗯……”夏瓜竭力想要忍下腰的颤抖,却在李傲的舔弄下变得越来越无法克制自己,手指穿插入李傲的发中,推拒着对方亲近的动作,“不、不行……唔嗯……”夏瓜有些晃神,痴痴地看着李傲抬起头来,鲜艳的舌尖把嘴角残余的白浊舔去。

夏瓜别过脸去,脸颊上一片绯红。

李傲脱了身上的盔甲,炽热的身体伏在夏瓜的身上,低头含住了夏瓜的耳垂,手指沾了些冰凉的脂膏进入夏瓜的身体,从未承欢的地方正在为身上的人绽开。夏瓜把腿并拢了一些,李傲低笑着抽出手指,把夏瓜的腿重新拉开,私密的地方一览无余。

“害羞什么?”李傲的手指在穴口打着圈,浅浅戳刺入一些在内壁上按压着,夏瓜纤长脖颈上的筋骨都凸显了出来,湿润的小穴面对李傲挑逗的动作毫无招架之力,身下的身体陷入在情欲之中不可自拔。

李傲的呼吸钻进了耳朵里,夏瓜的脑袋拧到了一遍,眼半阖着,眼角带着一点湿意,看着就让李傲心猿意马。

“害羞什么?”李傲低头碰碰夏瓜的唇,原本那张白得病态的脸变得红润起来,“我都不是第一次看了,你以为之前是谁在照顾你?”带着薄茧的手在夏瓜的腰肢上情色地来回抚弄,对方的身体绷直了,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唔、嗯……”夏瓜咬了咬下唇,气息不稳地道:“你照顾我的时候还会碰这种地方不成?”

李傲弯起一个笑容,解开自己的腰带,硬挺的欲望从裤裆中跳出来。李傲扶着自己的欲望,顶端抵在穴口处浅浅顶弄,夏瓜不自觉收缩了一下后穴,李傲低笑几声,缓缓挺进夏瓜的身体。

性器将媚肉朝两边推开,紧致的甬道被撑到极限,额上流下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尖上,李傲掐着夏瓜的腰狠狠一个顶弄,对方居然直接就泄了出来,平坦的小腹上沾着粘稠的白液,李傲忍不住用手将那些东西均匀地抹在夏瓜的身上。

 

“我做梦的时候会梦见这样的你。”

 

夏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李傲低头来吻自己,夏瓜没有闭上眼睛,愣愣地和李傲对视着,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李傲方才的话。

“这都能发呆?”李傲捞起夏瓜一条腿架在自己的肩上,缓缓抽送了起来,紧致的肉穴夹得李傲几乎要发狂,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揉碎了吃进肚里。吻沿着颈线一路向下,所过之处统统留下了自己的印子,夏瓜和从前一样乖巧,睁着眼睛无助地看着自己。

李傲的楔子深深埋在身体中律动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觉此时统统积压在神经线上,几乎让夏瓜要崩溃。夏瓜的呼吸颤抖着,内壁被快速的摩擦弄得隐隐作痛,对方戳刺的角度毫无规律,每一个地方都会被摩擦到,让夏瓜舒服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啊……”夏瓜猛地颤抖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酥麻感还残留在身体中,“别、别碰那里……”

李傲动了动腰,凭着记忆碰到了刚才让夏瓜发颤的地方,“这里?”夏瓜的眼梢带着情欲的玫色,氤氲在眼中的泪珠还未落下,李傲冲着夏瓜坏笑起来,稳稳吻上了对方柔软的唇瓣,开始凶狠地对着那一点攻击。

“唔、唔唔……唔……”才发泄过不久的欲望再次挺立起来,李傲适时地伸出手来抚弄。几乎不能喘气了李傲才松开自己,夏瓜抓着对方红色的衣领,酥麻感沿着脊椎骨爬进了脑海中,身体随着李傲实在说不上温柔的动作在床上蹭动,连床都像是受不住了一样发出了“吱呀”的抗议声。

李傲停下了动作,亲吻着夏瓜的耳廓,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笑什么……”

“床都要做坏了……”

李傲吻住夏瓜的唇,一手搂着对方的腰,一手托着对方的后颈,一个巧劲夏瓜轻轻巧巧地就坐进了李傲的怀里,原本就深入身体中的欲望进到了更深的地方,抵在了夏瓜最敏感的那一点上一动不动。

夏瓜微微抬起身体,手抵着李傲的肩膀,李傲钳着夏瓜的腰猛地把人往下压,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夏瓜失声惊叫,还不等他缓过来,李傲就托着夏瓜的腿开始动作。

肉刃一遍遍钉入身体,夏瓜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去习惯这样的感觉。

“腰慢慢动一下……”李傲握着夏瓜的腰带着摆动,对方生涩地跟着他的手动作,不一会儿就开始自己迎合自己的动作,“真听话……”李傲在夏瓜的眼上落下奖励的一吻,手抚上夏瓜光洁的面颊。

夏瓜低头正好迎上了李傲的目光,脸颊霎时间烫了几分,本想要躲,却被李傲牢牢捧住了脸。

“唔、干什么……”夏瓜的脸颊很烫,黑亮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漂亮的水雾,“嗯、你看什么、哼嗯……”

“看你,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夏瓜的欲望在李傲的腹肌上蹭动,坐着的姿势让快感被无限放大,抽插了那么一会儿夏瓜就受不住先泄了,黏糊的液体在李傲的小腹上沾了一片。夏瓜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让李傲继续在自己的身体里作祟。

李傲用手指在小腹上刮了点东西放到唇边,虽是浓稠味道却不腥,再看看夏瓜白皙干净的性器,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夏瓜是没什么经验的人。李傲满足地笑了笑,咬住夏瓜的耳廓,托着对方软绵绵的腿进出,喘气的声音都窜进了夏瓜的耳朵里。

李傲进出的力道越来越大,狠狠一次撞击泄在了夏瓜的身体里。李傲紧紧箍着夏瓜的腰,等彻底泄出来之后才松开对方。

夏瓜羞得脸颊能滴出血一般,撑着李傲的肩膀缓缓从床上跪起来,对方已经疲软下去的欲望从小穴里抽出来,留在里面的浊液都争先恐后地朝外流。夏瓜收缩了一下后穴,里头的东西流出来的速度更快,白糊糊的东西黏在大腿根上,看上去情色到了极致。

 

夏瓜还病着,李傲没敢多做,两个人缓了一会儿就抱着夏瓜坐进浴桶里,手指探进后穴里小心翼翼地给对方清理。

夏瓜伏在李傲的肩上,李傲的手掌托着他的臀,水流带着里面的浊液流出来。李傲手上的动作很温柔,甚至能够称之为舒服,每一下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西瓜。”李傲喊了一声夏瓜。

“是夏瓜。”夏瓜回答得果断,慵懒地趴在李傲的身上,身上发的热都没褪下去,还被李傲这么折腾一次,饶是夏瓜的身体再好也受不住,更何况他这才刚刚醒来没有多久,身体说到底还是虚得很。

李傲低低笑了两声,手里握着对方已经超过了臀线的长发把玩。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傲像是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样,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对着夏瓜开了口。

 

“西瓜,如果我离开恶人谷,你还追随我吗?”

 

夏瓜慌乱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自追随李傲以来,夏瓜从未想过“李傲终有一天会厌倦这样的斗争离开恶人谷”这样一件事,只要在李傲的身边,永远都有无休无止的战意,“放下手中的剑会如何”这样的问题就像是雾一样虚无缥缈。

“西瓜,如果我离开恶人谷,你还追随我吗?”

当初追随李傲是为了什么?

现在追随李傲是为了什么?

 

此时此刻——真的只是为了追随李傲吗?

“我不知道……”

 

 

自那以后,李傲和夏瓜再也没见过面——像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默契。

 

夏瓜逐渐和洛痕走近,几次出战都随着洛痕的人一起进出。恶人谷中起了传言,李傲的心腹在被李傲救活之后背弃了李傲,夏瓜一时之间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暗杀和追杀接踵而来。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杀了夏瓜,李傲身边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奈何错得太彻底。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一个位置,换了姓名改了容貌,这个位置就再也不具有过往那样的势力——李傲只要夏瓜。

 

锋利的长剑直指咽喉,对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夏瓜闭上了眼等待着那心中期待已久的致命一击。过了许久,剑始终没有刺下来,夏瓜睁开眼,方才拿着剑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只有一杆闪着红芒的枪。

枪的主人站在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些追杀自己的人比起来,夏瓜反而觉得眼前的人更可怕。这是能睥睨整个恶人谷的人,连雪魔都要忌惮三分的人,便是浩气盟都不惜要以重金悬赏其项上人头的人。

李傲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御风和炽炎断尘,炽炎断尘的温度传到了手中,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热了,戾气也更重了。李傲把剑挂上马,拍了拍马屁股,陪伴李傲多年的战马会意地撒开蹄子奔向烈风集。

夏瓜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了膝盖中。

李傲把枪重新背上,弯腰把夏瓜从地上抱了起来,怀里的人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李傲闭着嘴缄默不语。

“为什么不杀我,所有人都说我是叛徒……”

“你是吗?”李傲的步伐停下了,低头看着怀中的夏瓜。

“所有人都说……”

“我不听‘所有人都说你是’这些话,别人说的什么都不是,我要你自己告诉我答案,你说你是,我现在就杀了你,你说你不是,我就带你回去包扎伤口。”李傲低头缓缓靠近夏瓜,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那张脸此时如此真切地展现在眼前,“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就像是夏瓜和叶曦雨。”

夏瓜的唇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唇舌交缠。

 

你是光。

 

夏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那时候的三军还不是恶人谷中的第一把交椅,第一把交椅上坐着的仍旧是一军,一军和二军没有走上一条绝路,二军和三军还是对一军怀有惧意。而正是那个时候——李傲一身张狂霸气就盖不住了,让夏瓜不得不沉沦下去。

第一次遇见李傲的时候,是一场战役。李傲骑在威风凛凛战马冲在最前线,旁人总是弃车保帅,而这枚帅却站在了最前方。

长枪挥舞的声音从身边呼啸而过。

那个人冲着自己露出了笑容,再一次斩下了敌人的头颅。

夏瓜不断追逐着那个人奔跑,最终终于站在了那个人的身边,在得偿所愿的那一瞬间开始变得不满足,想要霸占掉那个人身边所有的位置,一个都不剩下。

 

李傲把夏瓜温柔地放在床上,撩开对方被鲜血染得鲜红的衣袖。

 

李傲有时候会带女人回来,匆匆了事之后就让她们回去。被夏瓜碰见过一次,是在给自己送情报的时候,走进了房里之后夏瓜一张脸羞得通红,生硬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平时白皙得让人想要咬一口的脖颈都变得通红。

那是一个魔障,把李傲给困在了里面。

想要亲吻夏瓜的唇,想要拥抱夏瓜的身体,想要听夏瓜嘴里喊出自己的名字,想要看夏瓜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完全就是疯了。

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却愈演愈烈。

在夏瓜昏迷不醒之后,李傲实现了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最龌龊的欲望,第一次尝到了那个人唇的味道,而之后——无法自拔。李傲亲吻着夏瓜的唇,拥抱着夏瓜的身体,夏瓜的嘴却喊不出自己的名字,夏瓜的眼更映不出自己的身影。

 

沦陷在这样的自我矛盾中——

李傲,你到底想要他醒来,还是不醒来。

二比二。给不出答案的问题。

 

皮肉翻开,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夏瓜想起来在藏剑山庄的时候,那个时候人们还不称呼自己为“夏瓜”,而是称呼为“叶曦雨”。那是一个夏夜,而且是个圆月之夜,夏瓜一个人偷偷跑进了藏剑山庄常年紧闭大门的神剑冢中,在那里——夏瓜碰见了御风。

御风像是一个无所不知的老人家。

“你是谁。”御风看着夏瓜,也就是当时的叶曦雨。

“我偷偷跑进来的。”

“跑来神剑冢做什么。”

“算命的说我今天来神剑冢有好事发生。”

“我觉得不是好事。”

“那肯定就是好事。”

“我今天卜了一卦,说有朝一日我会成为你的兵器。”

从那一刻起,夏瓜迷上了神兵。

 

 

李傲离开了恶人谷,留下了令牌,留下了三军,当年睥睨天下的李傲所拥有的全部,如今全部在夏瓜的手里。夏瓜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心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一直以来站在身边照耀着自己的光,消失了。

就像是萤火虫死亡,灯花破碎,烛火熄灭。

夏瓜的光——

消失了。

 

夏瓜把李傲留给自己的东西统统给了洛痕,所有人更坐实了夏瓜背叛了李傲这件事,只有三军的人知道真相。而三军的人或是离开了恶人谷,或是重归当年散人的生活,在这件事情上都保留了出奇一致的默契——只字不提。

李傲为什么走,夏瓜为什么放弃天下。

没人明白。

 

“怎么没带夏瓜来?”裴元瞥了一眼坐在跟前的李傲,李傲褪去了过去总是穿在身上的一身乌黑装扮,换回了天策府正统的武装,“终于想开了,想要放弃了吗?”

“醒了,夏瓜醒了,我也醒了……”李傲饮下手中的茶,一直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梗此时软绵绵地躺在茶杯底,“李承恩召我回天策府,说我名声太大不好回去,等平息了之后,改名换姓重归天策府。”

裴元来了兴致,手中的小刀剖开了和上次一样的桃子,笑道:“改名换姓,天策府这规矩还真是有趣,李大将军想要改个什么名字?”

 

“曦雨。”

 

 

洛痕在万花谷的花海里碰见了李傲,对方身着一身正红色在和一个小女孩说笑。洛痕本以为李傲是不会露出这种温柔表情的,恶人谷的人到底见惯了李傲的心狠手辣,更何况无所不用其极一向是李傲行事的风格。

死在李傲手下的人有多少,想要扳倒李傲的人就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而李傲自己放弃了,放弃了那片傲视群雄的天下,这个称得上睥睨恶人谷的人厌倦了这样无休无止的争斗,终于远离了所有的尘嚣与是非。

洛痕觉得,不远了。自己离那一日也不远了。

他和司马的恩怨,总归得分出一个胜负。

 

不论多有趣,不论多……无法自拔。

 

“怎么,现在恶人谷应该是一片大乱,你怎么跑出来了?”

田七骑在李傲的肩膀上,手中揪着李傲毛茸茸的翎毛戏耍,小姑娘跟男孩子一样的调皮捣蛋,骑在别人的肩上怎么都不肯安分,也不怕摔了下来。

李傲握住田七的腰,轻巧地把小姑娘抱下来放在地上,轻声道:“田七听话,去找你师兄,我有些话要和这个人说。”对方乖巧地点点头,把一直握在手里的花交给李傲,自己一蹦一跳地去找裴元了。

洛痕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口中嗤笑一声,道:“你现在到是堕落了,以前你碰见这些人连话都不说。现在倒好,和一小姑娘也能那么熟络,夏瓜真是厉害。”

“是你不认识我罢了。”李傲敛起笑容,抬眼看着洛痕,正色道:“你现在跑出来,对你自己对恶人谷都不妙,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知道。”

“所以,我来求你帮我一个忙。”

李傲挑起眉,斜眼看着洛痕,不论是长相或者是腰间别着的兵器,每一点都确定是洛痕本人没错。李傲更加疑惑了,当年李傲手掌三军洛痕不用求自己,如今这是什么都没有了,洛痕反倒来求。

李傲虽是疑惑,却也没到不近人情的地步,更何况距离回天策府还有一段时间,这个忙也能当做是还洛痕过去的人情,便道:“我现在两手空空,能帮的我自然帮,不能帮的烦请洛先生另请高明。”

“帮我毁一把枪。”

 

苍劫的枪成了死铁。

枪的气息已经散尽,纵使这枪再锋利再快,不过就是一件死铁而已。枪是用来杀人的,而不能杀人的枪,连“兵器”都不配被称呼。

再次见到那把枪的时候,司马藏在袍袖下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洛痕就笑着站在司马的面前,把手中的枪像是垃圾一样扔在了司马的脚下,笑道:“你守不住苍劫的人,守不住苍劫的一军——现在,你连苍劫的枪都守不住。”语气之中满满的都是讥讽,眼前的人把苍劫的一切都葬送在了自己的手中,一无是处。

司马拔出背上的剑,风划过泛着湛蓝色荧光的剑刃发出刺耳的嗡鸣,长剑直指洛痕。

“如果当初是你……现在会如何。”

“司马,对我来说,‘当初’没有任何意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的人,过去了的事,过去了的物。这些都没有什么可眷恋的。苍劫已经死了,事情早都发生了,枪如今也毁了。

就算那个人是洛痕一生中唯一的特例,也没有“当初”可言。

洛痕不是李傲,李傲有退路,李傲能够回天策府,洛痕没有。万花谷这样的地方永远不会属于洛痕,万花谷墨笔还魂,而洛痕的笔只杀人不救人。

在某些时候,洛痕会很羡慕李傲。李傲陷在了可以爱的人身上。

而洛痕陷在了不能爱的人身上。

第一个是。

第二个也是。

 

玉石俱焚。两仪化形。

没有一个人出手拦着这两人动手,洛痕想要杀了司马,司马想要杀了洛痕。而更多的人是希望这两个人共赴黄泉,这样——恶人谷的实力将会是一场大洗牌。

司马收回手中的剑,洛痕收回手中的笔。

争斗戛然而止,停得突兀。

“胜负未定。”

“大局已定。”

“洛痕,你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我。”司马负剑而立,道袍上的血色在月光下并不真切,“你说我守不住苍劫,守不住一军……而你,并不见得比我好多少……”

“你放弃了名,放弃了利,放弃了苍劫……最终,你得到的只会是自己的尸体,或者,我的尸体。”

“足够了。”洛痕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刺进洛痕的眼底,“相反,除了你的尸体,别的我都不想要了。你说我放弃了名利情爱,可从我杀了苍劫的那一瞬间开始,这些东西就失去意义了。”

 

我本就与行将就木之人无异。

洛痕陷入了一个怪圈,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洛痕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只有看见司马的时候洛痕才觉得自己的人生稍微还有那么一点意义。

司马没有死,自己不能死。

这是一个何其奇怪的念头,却支撑着洛痕一直走到了今天,从谷底爬到了巅峰,旁人的生死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些人都如同蝼蚁一般,那么卑微脆弱,洛痕实在提不起杀了他们的兴趣,除了司马。

追逐司马,这真的是太有趣了。看着那个人抱头鼠窜,洛痕有种强烈的报复快感,当年被从苍劫身边驱逐的屈辱一扫而光。洛痕陷入在这样的娱乐之中,自己是猫,司马是鼠,有时候他们的角色还会颠倒过来,但最终掌握主导权的仍旧是洛痕。

两个人陷入在这种无聊的追逐中多年,每次都是一招半式定生死,每次都是这一招半式的时候,双方的大部队都来了。

天注定的。

这两个人没有那么容易结束,然而,不得不结束了。

李傲离开了,夏瓜把东西交给自己也离开了。再不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恶人谷就该大乱了。

洛痕梦见了和司马肌肤相亲的那一次,对方在尽其所能地撩拨自己的情欲,那些抚摸和亲吻无一不让两人都意乱情迷。那是他们两人最亲近的一次,是两人最不像是仇人的一次,仇人哪里会在房事上互相较真。

洛痕觉得自己或许是爱司马的,司马或许也是爱自己的。

不过这一切,终归要划上句点了。

 

“司马,我爱上了不能爱的人,你信吗?”

 

 

司马被洛痕重伤,负伤逃到了昆仑,误打误撞躲进了小遥峰。

洛痕把夏瓜安置在了小遥峰。

李傲走后夏瓜一直在被追杀,即便夏瓜已经交出了李傲给他的那一片天下。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些东西被称之为“神兵”,而夏瓜手中握有御风与炽炎断尘。如今李傲走了,觊觎它们的人终于能够撕下脸上的伪装了。

夏瓜提着剑从小木屋里走出来,司马在水边清洗着腹上的伤口,看见夏瓜时,脸上的表情不觉出现了裂痕。

“放心好了,我不杀你。”虽是这么说,夏瓜却丝毫没有放下警备,“我还以为是谁天大的本事找到了这里来,没想到是被某人追杀至此的你。”

司马见是夏瓜,反而放下了戒备。只要不是死在洛痕手中,死在谁的手中都无所谓。

“看见是我,所以很失望?”司马脱下身上的道袍,赤裸着上身,反复用手舀水冲洗伤口,腹上的血渐渐都被洗干净了,底下狰狞的裂痕就露出来了,“我记得你是叫夏瓜,你认识李傲多少年了?”

“八年。”

“那你肯定刚入谷不久就跟着李傲了。”司马笑了笑,捡起身边的道袍重新穿上,“我也认识洛痕很久了,比你认识李傲还久。”

“我认识他十四年了。洛痕虽比我大一岁,我们却是同一年入谷的。”

“有时候我在想,或许真的是我自作自受。如果不是我,苍劫不会死,我和洛痕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除了你死我活,我们找不到第二个解决方法了。”

 

“夏瓜,你还有回头路走。”

 

夏瓜把司马请进了物理,屋内放着炽炎断尘,不用烧柴火就暖烘烘的。夏瓜翻出绷带和止血散放在司马的面前,道:“你自己包扎。”

“夏瓜,为什么不去找李傲,如果是你,没有道理不去。”洁白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小腹,止血散渗进伤口里让司马不禁嘶声抽气,“夏瓜,你还有回头路走。怎么想的,你就怎么去做,错过了那就真的是错过了。”

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侧脸,夏瓜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不是我,李傲不会走的。”

“不管李傲到底是为何而走,现在在这纠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司马的话像是一把刀,把蒙在真实上的谎言全部割破,夏瓜一直藏在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下的真实想法此时再也藏不住——想见李傲,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想像从前一样肩并肩和他站在一起。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就先走了,免得洛痕的人来了小命不保。”

 

司马想:我真是太不怕死了。

李傲离开之后,长乐坊原本属于三军的地盘现在统统都收归了二军麾下,而长期以来都占领者二军追杀名单榜首得司马居然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长乐坊。

除了不怕死,恐怕也没有什么其他话能说了。

“司马先生,有人请你走一趟。”

“洛痕办事的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司马跟在那人的身后,走进了长乐坊唯一一家客栈里面,洛痕早已等在客栈里,见司马来了也只是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估计普天之下也只有我有这个本事能让你洛痕亲自等着。”

“那是自然。”司马在自己的面前坐下,洛痕端起茶壶给对方斟了一杯茶,“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让我更痛恨的活人了。”

“原来我前面还有个死人。”

洛痕挥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和司马两个人在房内独处。两人这样安静地对坐着,屋内也流动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司马啊,司马……你今天怎么自己跑来我这里送死?”手中的碧落轻浮地挑起司马的下巴,洛痕面上挂着笑容,许是在这房里呆得太久闷着了,颊上带着如同桃花一般的娇嫩颜色。

“我如今是不得不死?”司马推开洛痕的碧落,伸手捏住了对方消瘦的下巴,“洛痕,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太低估我了?”

洛痕站起身,有几缕发丝落在了司马脸颊的侧旁,对方的手扣住了自己的后颈,唇就那么贴了上来。洛痕并没有拒绝司马,司马的指尖挑开了腰封的绳结,那只常年用来握剑的手此时握住了自己的手。

“商雪昨日死在我手中了,司马,你的胜算足够三成吗?”

司马扫开桌上的东西,把洛痕给抱到桌上,茶具摔在地上碎成一团,洛痕的长发散在桌上,司马撩起了一绺放在唇边吻过。

“三成?洛痕,我的胜算,连一成都不足……”

“那你还来送死?”

司马剥开洛痕的衣裳,对方的常年藏在层层叠叠的衣衫下的身体上其实有不少伤疤,很大一部分还是自己的杰作。

“洛痕,死在谁手上都一样,我唯独不想死在你的手上……”

 

洛痕只记得司马不断地在索求,到最后实在是精疲力尽了,司马才缓缓地从自己的身体里退出来。股间不断对方发泄在身体内的东西流出,洛痕嫌恶地皱起眉头,在情事中也一直没离手的碧落此时架上司马的脖颈。

司马看洛痕的眼神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像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洛痕翻身把司马压在身下,骑在对方的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洛痕握紧了手中的碧落,像是当年毫不犹豫地把枪刺进苍劫身体里一样,毫不犹豫地把碧落刺进了司马的胸膛中。

司马抬起手抚过洛痕的眼角,欢爱时沾染的玫色此时还没褪去,司马勉力扬起了一个笑容,艰难地开口,道:“洛痕,现在会不会太晚了?”司马的手掌压住了洛痕的后脑勺,用最后剩下的力气把对方的脑袋压了下来。

唇齿间弥漫的血腥味传递到另一个人的嘴里。

洛痕手中握着碧落用力再向下刺了一些,司马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连单个的字词都说不出来了。

洛痕伸手合上司马的眼。

客栈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司马死了,一军残党自乱阵脚,洛痕轻而易举地将其一网打尽。

恶人谷乱不起来了,内战已经平息,李傲离开后,洛痕执掌了昔日追随李傲的千万大军。只要还有人活着,这样的争斗永远不会平息,还会有内战挑起,还会有洛痕离开恶人谷的那一日,还会有第三个人来承接这个位置。

一切平定之后,新春到了。

 

 

李傲正好是年三十的晚上赶回的天策府,这时候是天策府里最热闹的时候。

李傲十二岁参军,十六岁被安插进恶人谷,当然,在那时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只有十六岁的李傲能一步一步爬到恶人谷的巅峰。就在他们猜测李傲是否会脱离天策府控制时,李傲主动离开了恶人谷,提出要回来。

李承恩原本想要拒绝这个要求,在朱剑秋提醒之后,李承恩最终决定将李傲给召回天策府。这一年,与其说是给李傲淡忘过去的时间,更不如说是给天策府考察李傲的时间,而答案令天策府里每一个人都信服了。

李傲没有异心。

 

“你走了很多年了。”

“我走的时候,你还不是将军。”

多年明争暗斗的生活让李傲在回来天策府之后也无法对旁人敞开心扉,细细数来,李傲这二十九年中,也只对夏瓜一人敞开了心扉。可惜,夏瓜已经不在李傲的身边了,已经离开了恶人谷的自己,失去了让夏瓜追随的理由。

李傲看着天上的烟火,思绪却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夏瓜应该会喜欢看烟火。

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里跳出来,李傲便自嘲般地笑了起来。那个人早就不在自己的身边了,想这些东西根本没什么意义。

李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融入到了在庆祝的人之中去。

曦雨。

这是他告诉别人的名字。

过完年不久,李傲就被封了尉官。在天策府的生活和在恶人谷中的一样,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永远不会停下的明争暗斗和永远数不清楚的战争硝烟。李傲像是过去一样,娴熟地带兵出征,比起在恶人谷中打拼的日子,回到天策府后可谓是平步青云。

不久,李傲封将。

 

“李将军,你这把枪不像是天策府定制的枪。”

李傲回头看,是新晋的一位校官,记得是跟在杨宁麾下的。李傲低头看了一眼在恶人谷中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枪,再看了一眼那位校官的脸,答道:“这把枪不是我在天策府中得到的,你自是没看过。”

“那这把枪肯定有故事,否则将军不会呆在身边那么多年。”

“你怎么就知道它跟着我很久了?”李傲弯起一个笑容,看着眼前这年轻的尉官,对方答道:“将军你的枪上有很多洗不去的血迹,肯定是旧枪不会错的!”

“它有的不是故事,是一个人。”李傲在台阶上坐下,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那个校官也坐下,“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有趣的人,这个人的名字也很有趣,叫夏瓜,不过我叫他西瓜。”

“那还真的是个奇怪的名字。”

李傲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校官,把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一口气都说了出来。从和夏瓜认识,一直说到自己离开恶人谷,而那位校官也一直很认真地听着,从来不打断。

“将军,我想我猜到了你曾经的名字。”

“很好猜。”李傲顿了顿,垂下头露出一个温柔笑容,轻声道:“我那个名字,永远和他的名字是在一起的。”

 

所以——我改了名字。

 

不知道是夏瓜困住了李傲,还是李傲困住了夏瓜,或者是他们困住了彼此。两个人被对方的名字所束缚,困在了名为“夏瓜”或者“李傲”的牢笼中,无处可逃。

李傲在无数个夜晚梦见了过去的事情。

对方摘下自己的手套,在手掌上认真写下了一个“夏”字。李傲能够清楚地看到夏瓜的发红的耳廓,白里透红的脸颊看着就心猿意马。

“那不还是西瓜。”

看着对方面红耳赤的模样,李傲鬼使神差地抚上夏瓜柔软的脸颊,缓缓地低下头,就在唇即将相触的一瞬间——

梦境结束了。

李傲和往常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冷水能够让大脑稍微清醒一些,李傲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现在距离鸣军鼓恐怕还有一段时间。李傲换上自己的武装出门,清晨的湿气很重总能让人感觉到一丝一丝的凉气。

“你今天起得比往常要早多了。”是曹雪阳。

“你也不晚。”

“帮我告个假,我今天要出去一日。”

曹雪阳看着李傲,其实想要问些什么,看了李傲脸上的表情,却不好再问。天策府里没有一个人了解李傲在恶人谷中发生了什么,不过,明眼人都明白,李傲既然离开了恶人谷,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李傲不得不走的事。

名?利?情?

无论是哪一个,曹雪阳都猜不透,李傲把自己藏得太深,在眼前的这个人仿佛只是一副空荡荡的躯壳,而真正的李傲被藏在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嗯,我会和大统领说的。”

“谢了。”

这个时候洛阳城中卖早点的小商小贩多半已经支好摊子了,李傲在城中闲逛,兜兜转转停在了一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小摊子。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忙活的也只有卖早点的,而这小摊并不是卖早点的,是红绳。

小姑娘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编着红绳,根本就没察觉到李傲站在了小摊前头。

“姑娘。”

小姑娘抬起头来,见了李傲发出像是银铃一样悦耳的笑声,笑道:“这位将军是来求红绳的吗?”

“为何是求?”

“我的红绳不卖的!”小姑娘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左瞧瞧右看看确定李傲每代人来了后,问道:“将军并没有带心上人来,如何求红绳呢?”

“我没有心上人。”

小姑娘巴眨巴眨眼睛,应道:“不像呀!”

“为什么?”

“将军你的脸上就写着‘我有心上人’这几个大字,我难道还看不见吗?”看见听了自己的话迟疑地伸手摸摸脸的李傲,小姑娘捂着嘴笑起来,“有缘见面,我什么也没有,只能送将军两根红绳了!”

李傲看着手中的两根红绳,嘴边挂起了一个酸涩的笑容,“姑娘,我没有心上人,这东西给我也没用,你留着给需要的人才是。”李傲说完就要把手里的红绳还回去,谁知对方直接把自己的手给推了回来。

“有,一定有。小姑娘我虽然没读过书,不过看人很准的,将军你一定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心上人。”

“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

“将军你在我这小摊子前停了下来久久不离去,除了有心上人,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一针见血。

 

 

夏瓜在长安沾染了瘟疫,在谷之岚的邀请下去了万花谷求医。

“舅舅。”

“嗯,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裴元抬眼看见了夏瓜,记忆中一直都是坐在轮椅上安静睡觉的夏瓜,如今正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你是来找李傲,还是来求医问药?”不出裴元的预料,夏瓜的脸色变得苍白,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

“之岚,你先下去,我和这位公子单独谈谈。”裴元把手浸入水中洗了洗,用干净的绢布拭去手上的水,“李傲回去天策府了,回去很久了。”裴元伸出手替夏瓜诊脉,指尖下传来对方脉搏快速的搏动。

裴元提笔蘸了墨在纸上熟练地写下一张药方,道:“拿着方子到药房抓药,喝上几天就会好了。”裴元窥了一眼夏瓜的神情,嗤笑道:“李傲还真是惨,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

“你怎么知道李傲一定喜欢我,或许他是为了哪个心爱的女子离开恶人谷的。”

“李傲每年都会来,起初那一年是为了求医,医圣说你能不能醒来要看造化。而李傲仍然坚持每年都来,每年都来这里呆上几日,不求医不问药。”田七手里端着一个大桃子笑嘻嘻地看着裴元,裴元从田七手里接过那个桃子,拿出小刀将它剖开,“田七很喜欢听李傲说故事,说他和你的故事。”

田七手里拿着一块桃肉,眉眼弯弯的,看着夏瓜在笑,田七一边吃着桃子一边对着夏瓜说道:“哥哥的头发真长真漂亮,怪不得那个大哥哥会那么喜欢。”

“他和你说什么故事了?”夏瓜摸摸小姑娘的发顶,对方乐呵呵的。

“大哥哥总说自己是个大坏蛋,总是在哥哥你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你。”

 

夏瓜梦见了那个梦。

夏瓜躺在水面上,后背的衣裳全部都被水浸湿了。夏瓜从水面上坐起来,这个梦里并没有李傲,像是上一次梦见这个地方的时候一样,御风稳稳地立在水面上和夏瓜对视着。

“叶曦雨,他就在水下。”

夏瓜低头看见了李傲了脸,手穿过水抚上对方的脸,李傲从水底下浮上来,夏瓜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李傲的额头上,没有温度,不是冰凉或者温暖的感觉,而是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叶曦雨,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御风消失了,空旷的水面上只剩下李傲和夏瓜两人。

指尖掠过对方的唇,夏瓜的马尾从背上滑下来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呼吸近在咫尺,夏瓜小心翼翼地碰上李傲的嘴唇。倏地,原本安稳躺在水面上的李傲突然沉进了水里,夏瓜企图伸手抓住李傲的手,水面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傲沉入到水中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眼里的水雾凝成泪珠滚了出来,圆润的泪珠坠在下巴尖上,有人帮夏瓜拭去了。

夏瓜仰起头看着来人,那个人背对着光,夏瓜看不清楚他的脸,不过能很清晰地看见了他的笑容。

“李傲。”

“嗯。”来人应他。

“李傲。”

“我等你。”

那个人影化作一团泡影,夏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恰好传来鸡鸣的声音。

 

夏瓜起得很早,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万花谷,裴元像是知道他今日会起得很早,早早就等在万花谷的谷口了,手里还牵着一匹夏瓜甚是熟悉的马,是李傲在恶人谷时最爱的那一匹战马。

裴元把马缰绳交到夏瓜的手中,把另一只手上的几包药也一并交给对方。

“安定下来之后好好调养身体,现在启程大约中午就能到枫华谷驿站了,一路平安。”裴元弯腰把不起眼的田七抱起来,小姑娘揉着眼睛很是困倦,“哥哥,见到大哥哥之后要记得帮我向他问好,你们要一起来万花谷找田七玩……”田七趴在裴元的肩膀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夏瓜揉揉小姑娘的头发,温柔道:“嗯,等我找到大哥哥了,我和他一起来找你玩。”

向两人作别后,夏瓜骑上李傲的战马上路。清晨的官道上不会有太多人,夏瓜嘚吧嘚骑着马,还颇有几分自在逍遥的意思。

和裴元所说的一样,中午的时候就到枫华谷驿站了。

夏瓜在午阳岗的小茶馆里稍作休息,打算等马吃饱后继续赶路。枫华谷不是什么太过太平的地方,红衣教作乱暂且不说,这地方作为交通要道鱼龙混杂,是什么人都有。

“这位少侠,能否亮出你的兵器一看?”

有人从背后搭上夏瓜的肩,夏瓜挺直了腰板,推开那个人的手,冷声道:“不过就是一件兵器,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是神兵呢?”对方拔高了音量,一时间噪杂的现场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瓜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兵器上,那人的手点在重剑上,“少侠这剑,和炽炎断尘一样,是温的呢!”

“那你知不知道,持有炽炎断尘的是什么人?”说话的人将脸颊边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了精致的面容,“世人都知藏剑山庄御风与炽炎断尘两把神兵被人求走了,也知取走神兵的是恶人谷之人,那谁能与我说说拿走神兵的是什么人?”

夏瓜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是位故人。

站在夏瓜身后的人露出不悦的神情,满脸的鄙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爷爷说话?”

站在洛痕身边的道士倏地拔出了剑,锐利的剑风直接将那人整只胳膊卸了下来——玉清玄明。

洛痕从座上站起来,常年不离身的碧落此时展露在人前,洛痕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奉劝在场的人一句,李傲便是离了恶人谷,那股势力还是在的。罡,我们走。”

小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就变回了夏瓜刚坐下时的模样,人们交头接耳互相说着自己知道的江湖小道消息,再也没有人来好奇夏瓜的兵器是不是神兵。

这是李傲的人,是不能得罪的人。

 

 

洛痕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白皙而干净的手贴着男人心脏的上方,那是经常握着神兵碧落的手。身下的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自认识以来洛痕就没看过道士的其他表情。

罡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洛痕的腰缓缓把人抱起来,一股白色的浊液从股缝中流出来。

“司马。”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司马。”

洛痕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凑到道士的耳边轻声笑着,自嘲一般地道:“我知道你不是司马,我只是叫一声这个名字而已。”司马早就在一年前就被自己用碧落贯穿心脏死了,世间早就无司马。

“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

道士把洛痕从床上抱起来,更多的浊液从对方的股缝中流出来,罡的手感觉到了那些东西黏腻的感觉。

“司马的名和你一模一样。”

罡拿着浴巾缓慢地替洛痕擦拭着身体,从洛痕允许自己追随他的时候起,他们两人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洛痕第一次在他身下高潮的时候,嘴里喊出来的不是“罡”,而是“司马”这两个字。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清楚自己在洛痕心中的位置,下属以及床伴,不会有多余的了。

 

“二军和一军势不两立,为什么你会对司马念念不忘?”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把洛痕从浴桶里抱出来,对方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洛痕?”

“罡,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

“有些人也不是我该碰的,可我偏偏碰了……”

洛痕睁开眼,大抵是刚刚沐浴完的原因,洛痕的眼上蒙着一层水润的光泽,看着倒不像是平时一样的令人胆颤了。

“你自以为是这点真是和司马一样讨人厌……”洛痕冷笑起来,推开道士的身体摔到了床上,乌黑的发丝搭在修长的身体上,总让人能联想到非常情色的东西。

道士的嘴唇翕动着,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是苍劫的尸体。

洛痕以为自己几乎要忘记苍劫的尸体长什么样了,原来还是记得的。如今苍劫的尸体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梦中,出现在了洛痕的面前。

“苍劫。”

“洛痕。”

洛痕回过头,是司马。

司马手中提着一把平凡无奇的剑,银白色的剑身映出了苍劫的尸体和洛痕的脸。洛痕看向司马,对方的脸色苍白看不见任何血色。

“司马。”

“洛痕。”司马扔开手中的剑,沾着血的两只手掌向洛痕张开,“你赢了。”

 

洛痕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只有罡的脸。

道士伸手揽住洛痕的肩膀,冷汗浸透了洛痕身上单薄的素衣,摸上去像是直接触到了洛痕的皮肤。

“你梦见什么了,洛痕。”

“没什么,你出去。”话虽是这么说,洛痕却没有推开罡的身体,任由他抱着自己,让那只惯于握剑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后背,“滚出去。”

罡抬起手抚上洛痕的脸,三十二岁,这个人的脸上却仿佛看不见任何岁月的痕迹,此时苍白羸弱的洛痕丝毫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手握千军万马的人。罡拂开洛痕脸上的发丝,将那张脸完完全全地展示在自己的眼前,和曾看过无数次的一样,这一次他却看得发怔。

“看够了没有!”洛痕抬起眼来,锐利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子。

“洛痕,杀了司马,你后悔过吗?”

“罡,洛痕一没有当初,二没有后悔,你不懂吗?”

“我不懂!”道士猛地抬起洛痕的头,手托着洛痕的颌捏住了他的下巴,“洛痕,你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罡的眼睛和司马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日洛痕去醉红院原本是想要找消遣的,结果碰见了罡,有那么一瞬间,洛痕险些以为司马还活着,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

“不后悔,我杀苍劫不后悔,我杀司马为什么要后悔?”

“呵……”道士自嘲般地笑笑,松手放开了洛痕,“那如果有朝一日要杀了我,你会后悔吗?”

“苍劫不后悔,司马不后悔,你何德何能,要让我后悔?”

“无得……无能……吗?”道士自嘲般地笑笑。

 

 

“你上哪去呢?”老板娘给夏瓜满上一杯茶,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看你这身装扮是藏剑山庄的吧?扬州离这老远了,你怎么大老远跑到这来了?”

夏瓜朝老板娘礼貌地点了一点头,端起那杯茶放在嘴边吹吹,“我要去天策府找人,都不知道现在人还在不在了……”夏瓜的眼中流露出些落寞的神色,稍烫的茶水滚入喉中也浑然不觉。

“要在天策府找人还真挺难的,里头有些人用的都不是本名了。”老板娘对面的长板凳坐下,捡着小瓷碟里的花生米往嘴里扔,“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据说天策府里有些人常年被安插在外,回来的时候都更改了姓名。”

“那我要找的人肯定是改了名字了。”夏瓜苦笑几声,从腰间摸出几块铜板放在桌上。

“啧啧,一定是心上人。”老板娘数了数钱的数目没错,冲着夏瓜的背影招了招手。

这平顶村人来人往的,她自己也不记得到底见过多少这样来天策府找人的了。

 

抬头已经能看见巍巍天策府了。

当时离开昆仑离开得匆忙,夏瓜身上已经没什么值钱东西了,盘缠也所剩无几,今天如果不赶路到天策府那今天只有露宿街头了。

夏瓜叹了口气,像是对待一个老伙计一样拍了拍战马,战马会意地迈开蹄子朝着天策府进发。人和马皆是饥肠辘辘,夏瓜抖了抖缰绳,马也跑得更快了,大抵一人一马都想着快些到天策府好能找到李傲讨一餐饱饭。

到天策府的时候太阳都沉进山里一半了。

夏瓜牵着马走到青骓牧场,亲自割了好几把鲜鲜嫩嫩的草喂马,这马是吃饱了,夏瓜自己却还饿着。夏瓜见马已经吃饱了,就把马拴在马厩里,反正这也是李傲的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

路过有个好心眼的女孩子见夏瓜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逛,上来多嘴问了一句,知道了夏瓜的来意和情况便拉着夏瓜到食堂去打饭了。

 

李傲用完晚一个人在青骓牧场闲逛,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马厩里。

李傲一直和现在的这匹战马关系不怎么样,大抵是谁都不熟悉谁的原因,很多时候李傲其实很想念留在万花谷的那一匹马。

残阳照在暗金色的纹饰上,李傲眯起眼走近那匹战马,看清楚了马具上的纹饰,这是恶人谷极道魔尊的纹饰,这是当日李傲自己留在万花谷的马。

“裴元来过了?”

“谁?”看守马厩的小兵从马棚后探出一个脑袋来,疑惑道:“将军你说谁来过了?”

“万花谷活人不医!”

“没来过啊?”那小兵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里咕哝了几句难道是自己记错了看漏了之类的话,“真没来过啊!活人不医要是来了我肯定记得的!”

“那这匹马是谁领过来的?”李傲的眉心紧紧锁着,除了裴元似乎是不可能再有别人来天策府还马了。

小兵看了一眼李傲正看着的那匹马,再瞧了瞧马具上的纹饰,爽朗道:“哦!这匹马是一个藏剑山庄的弟子放在这的!无忌营的许柔刚刚领着去食堂了,估计没一会儿就该会回来了!”

李傲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藏剑山庄的。

除了那个人,李傲的脑海中浮现不出第二个名字。

 

——夏瓜。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李傲去食堂找过了,找不到夏瓜,连许柔都找不到。那小兵的话仿佛只是一句玩笑话一般,在哪里都找不到夏瓜,连见过夏瓜的人都找不到。李傲甚至有些恍惚的觉得,这一切大概是自己在做梦,要不了多久天策府的军号就会响起来,自己也会从这场荒唐的梦中醒来。

李傲坐在石阶上,看着几乎完全沉入底下的太阳,自嘲般地笑了笑。

“猜、猜、我、是、谁。”来人掐着嗓子说话,几乎所有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李傲身上,手紧紧地捂着李傲的眼睛,“快猜。”

“唔……月丫头。”

“不对。”那人脸上的笑容更盛,嘴唇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长长的马尾垂在了地上随着本人摇头晃脑的动作在地上扫动。

“猜不出来。”

“不行,要猜,不猜我不放开你。”

李傲把手伸到后面去抓那个人的衣领,对方轻巧地就避过了,李傲只抓到了对方长长的马尾。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李傲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得飞快,抓着对方马尾的手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抖。

“西、西瓜……?”

“不对。”那个人松开了李傲的眼睛,从背后伸出手来抓住了李傲的手,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摘下了李傲的手套,认认真真地在手心写下了自己的姓氏,“夏,是夏瓜。”

“西瓜。”

“不对,是夏瓜。”

李傲猛地扣住夏瓜的后脑勺,稳稳地吻上了对方的唇,夏瓜乖顺地张开嘴让李傲的舌头进去,鼻腔里溢出甜腻的声音,睁着眼睛就像是无辜的小动物一样。

“西瓜。”李傲的鼻尖抵着夏瓜的厮磨,手指不断抚过对方被亲吻得红润的嘴唇,夏瓜张嘴轻轻咬住自己的指尖,“西瓜。”

“都说了是夏瓜。”夏瓜恶狠狠地在李傲的手上咬了一口,扳过李傲的身体霸道地坐上对方的腿,一本正经地道:“夏瓜就是夏瓜,我才不叫西瓜。”

李傲抬起两只手捧住夏瓜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轻声道:“夏瓜和西瓜有什么所谓,反正……你叫叶曦雨。”

“不对,是夏瓜。”

李傲温柔地揉揉夏瓜的头发,搂住夏瓜的腰把人给抱进怀里,深深嗅着对方身上清爽的味道,李傲侧过脸在夏瓜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去藏剑山庄的时候,找不到一个叫夏瓜的弟子,御风也说你叫叶曦雨。”

“我骗他们的。”夏瓜抬起头看着李傲的眼睛,对方纯色的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脸,夏瓜不知为何笑了起来,“我给你的是真名,真的,这名字害我被笑了好多次。后来我被送到藏剑山庄去了,我就索性用假名了。”

落日的余晖照在两人身上,李傲看着夏瓜像是被鎏了一层金一样。李傲把夏瓜颊边的一绺刘海别到耳后,手掌贴在对方泛着金光的脸上摩挲。

“西瓜。”

“是夏瓜。”

“就是西瓜。”李傲头往前一伸衔住对方柔软的唇,手掌下的皮肤逐渐变得滚烫,夏瓜像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吻他,眼神有些慌张。

李傲闭上眼睛,按住夏瓜的后颈逐渐加深这个吻,舌挑开唇瓣,闯进口腔里粗暴地扫过齿列,灵活的舌头缠住了夏瓜的舌,唇齿之间发出情色的水声。李傲还嫌不够,舌头在夏瓜的嘴里扫荡了一圈,直到染上了自己的味道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夏瓜,对方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李傲失笑出声,再一次吻上夏瓜的唇,对方的脸更烫了,本就被霞光染得绯红的脸颊变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一样。

李傲把夏瓜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里,在夏瓜的耳边低声笑道:“你没醒的时候,我总是偷偷亲你。”

夏瓜把脸狠狠埋进李傲的颈窝,嘴里嘟囔道:“你说,你在我没醒的时候还做了什么混账事。”

“多着去了。”

夏瓜倏地抬起头来,脸上烧着两团红晕,看着李傲的眼神不像是恼怒,反倒是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夏瓜没穿在恶人谷时那一身白色的武装,换成了藏剑山庄的正统穿着,滚着金边衣领大开,露出了夏瓜白皙的胸膛,李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夏瓜的脖颈朝下移动,被那片白皙的皮肤紧紧抓住了目光。

“喂……你看哪里呢……!”夏瓜本想要伸手去档,又觉得这样未免太女儿姿态,只是扯了扯衣领好能挡住一些李傲的目光,对方倒是干脆利落,直接捉了夏瓜的手用蛮力朝外掰开,露骨地盯着那片白皙的皮肤。

李傲的鼻息洒在胸口上,夏瓜咽了口唾沫挣了挣,这地方不是恶人谷,真要这么弄出火了没准就让人看见了。温热的触觉落到胸口上,夏瓜的身体不禁一抖,差异地低头看着李傲的动作。

 

鲜艳的舌尖在皮肤上游移,李傲咬住衣领的边朝外扯了扯,舌尖一卷把夏瓜胸口上那点异色含进嘴里。

“唔……”夏瓜咬紧下唇,腰身不自觉颤抖起来,闭着眼将脑袋拧到一边去,“你这流氓……”话才出口,胸口就被李傲咬了一下,夏瓜低头怨念地瞪了李傲一眼。

李傲松开了对夏瓜的限制,手移到夏瓜的腰上轻轻揉捏起来,对方很快就不受控制开始发抖,天色越来越暗,李傲的动作也越来越放肆,直接就用手去扯夏瓜的外衣,对方的肩膀就这样曝露在了空气中。

“回房去……”李傲抽开了他的腰封,粗糙的手掌在腹下三寸来回摩擦着,“李傲,回房去……”

“就在这,没人会来的。”

夏瓜的身体非常紧张,在陌生的地方做这种事的羞耻感让他无所适从,李傲的手还要命地在身上煽风点火。

李傲在夏瓜的臀上拍拍,示意他跪起来,手扯下夏瓜的亵裤,将对方的小少爷含进了嘴里。

“李、李傲……”夏瓜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李傲的肩膀,对方吞得很深,每一次吞吐都到了喉口的位置,紧致的喉口不断地挤压着夏瓜,快感沿着脊椎一路爬进脑海里,李傲不时还用手在穴口打转,多重快感一齐刺激着神经,没多久夏瓜就泄在了李傲嘴里。

喉结上下滚动着,李傲将嘴角夏瓜的东西一并舔去,手指打开了干涩的穴口,一点一点探入夏瓜的身体里。

李傲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扯开自己的裤腰带,蓄势待发的欲望跳了出来,夏瓜只瞄了一眼一张脸就羞得通红。

夏瓜把脸埋进李傲的颈窝里,嗓音中夹杂着嘶哑的哭腔,向李傲哀求道:“回去、求你了……哈啊……回、回房……”令人害羞的呻吟从唇齿间漏出来,臀瓣被分得很开,男人掐住了他的腰野蛮地朝下压。

“唔……”夏瓜咬紧了下唇,圆润的顶端顶开穴口粉色的媚肉,一点点深入到久未有人造访的深处,“回去……!”

“坐下去。”

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瓜没多想就放松了身体沉下腰,粗长的肉刃一下贯穿了身体,细密的快感沿着脊椎骨爬上了脑海中。夏瓜的眼睛盈着一股水汽,轻轻眨眼,纤长的睫毛上沾了晶莹的泪珠等待着有人将它拂去。

“回房……”

李傲故意动了一下腰,看着夏瓜慌乱的模样心中漾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不回房,就在这里。”李傲一把扯开夏瓜那滚着金边的衣领,对方没穿里衣,胸口大片的皮肤都裸露了出来,想到旁人也能看见这样的风景,李傲心中不觉有些懊恼,一口咬在挺翘的乳尖上。

“哼嗯……”夏瓜的后穴收缩了一下,揪紧了李傲的衣袖,“疼、好疼……李傲你快松口……”

李傲松开牙关,在夏瓜红艳艳的乳尖上舔了一口,抬起眼盯着夏瓜。

夏瓜不知为何被李傲盯得心虚,心脏跳得飞快,几乎就要从喉咙里挑出来了。

李傲笑了起来,托起夏瓜的臀把他放到地上,将对方修长的双腿给拉开,私密的地方曝露无遗,夏瓜尴尬地扭过头去,双眼染上情欲的颜色,李傲笑笑,在夏瓜膝盖旁细嫩的皮肤上嘬了一口。

“唔……”夏瓜可怜兮兮地看着李傲,对方完全不为所动,蛮横地拉开他的腿用力顶了两下,“哈啊……轻、轻点……”

求饶的话反而换来了李傲更为粗暴的动作。

内壁被摩擦到燃起火辣辣的感觉,每一次进入李傲都会用力地碾磨过那个地方,夏瓜的大腿内侧微微痉挛着,分身流出了白色的泪滴,柔软的腰肢不断抖动着。

李傲伸手握住了夏瓜的欲望,拇指上粗糙的茧子恶意地摩擦着脆弱的铃口。

“唔啊……啊啊啊……放、啊……”夏瓜扭动着身躯,原本就被李傲扯得打开的衣裳在夏瓜的动作下变得更加凌乱,“放、放开……哈啊……李傲、求你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去,夏瓜睁开眼示弱地看着李傲,乞求对方的解放。

李傲舔了舔嘴角,空闲的手将夏瓜的腿折到胸前,拇指稳稳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下身无情地在夏瓜的身体里进出,对方毫无章法地挣扎,沾了眼泪或是汗水的发丝黏在脸上,整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想的倒是挺美。”

李傲扯下夏瓜额上的饰带,麻利地将夏瓜的下身给捆了起来,涨得通红的性器缀着被这么一捆更是可怜了,黏腻的液体顺着柱身滑下来将金黄色的饰带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李傲抓了夏瓜两只手压到头顶,抬高对方的下身飞快地冲撞着,夏瓜的性器一直高高翘着,流泪一般地不断溢出液体却不得释放。李傲不知道在夏瓜的身体里抽插了多久,狠狠一撞,泄在夏瓜的身体里,不断涌入身体深处的液体激得夏瓜浑身颤抖,被捆着也泄了出来,淫靡的液体将洒在李傲的盔甲上,白得扎眼。

“啧……”李傲用衣袖随意地擦去盔甲上的东西,把夏瓜从地上抱起来,匆匆给他提上亵裤,将腰封胡乱地绑了绑,抱着软得像是棉花一样的夏瓜七拐八绕躲开了天策府的守卫回到房里。

李傲用脚将门踢上,粗鲁地把夏瓜给扔到床上。

夏瓜抽了抽鼻子,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李傲。

李傲坐到床边,扯了夏瓜脚上的靴子,用蛮劲一扯,把夏瓜的亵裤给撕了下来。还被饰带捆着的性器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穴口开开合合的,李傲射进去的东西正从那地方缓缓流出来。

“别看……”夏瓜吃力地挪了挪腿,想隔开李傲的目光,“唔……”

李傲握住夏瓜的脚踝,把对方修长的双腿扯得更开,夏瓜只感觉到下半身凉飕飕的,身体里的东西更快地朝外流着。

“在床上趴着。”李傲在夏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夏瓜自然是乖巧地趴在床上,背后传来李傲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沉重的盔甲落在地上敲出好大一声,没多久男人炽热的肉体就贴了上来,精神的欲望蹭在股缝之间磨蹭,夏瓜不自觉收缩了一下后穴,就听见李傲的笑声在耳朵边炸开。

“李傲……”

“嗯……”李傲应了一声,在夏瓜的脸颊上轻吻,扶着自己缓缓挺进夏瓜的身体,“你好乖……”

李傲在身体里不急不缓地动着,夏瓜这回是能跟上李傲的节奏了,对方却跟逗他玩儿一样的,每次都避开了那个地方,夏瓜不自觉摆动身体去迎合李傲的动作,全都被对方轻易地避过。

“李傲……”夏瓜叫了一声李傲的名字,对方的舌头钻进耳朵里来,手在臀上及其情色地揉捏着,“别玩了……”

李傲一边舔弄着夏瓜的耳朵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是要我深点,还是快点?”对方扭扭捏捏地应了一声,李傲笑得更得意,道:“不懂,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要我怎么做?”

“李傲……!”夏瓜回过头瞪李傲,暧昧的表情让人实在感受不到任何威慑力。

李傲笑笑地一口咬在夏瓜的唇上,在夏瓜臀上打了一巴掌,扶着对方精瘦的腰一下下又深又疾地进出。

突如其来的快感让夏瓜头皮发麻,身前的欲望变得格外精神,饰带的流苏随着摇晃的身体不断扫过敏感的顶端,夏瓜忍不住伸手探到下身,揪住了饰带一端的流苏想要扯下来。

“解开了就别想下床。”

李傲的语气很是温柔,夏瓜却打了一个激灵,乖乖地收回手不敢再动。

李傲奖励一般地吻了吻夏瓜的后颈,唇舌顺着身体的曲线移动,在夏瓜光裸的背部上留下一个个能彰显自己所有权的吻痕。

两个人结合的地方发出旖旎的水声,夏瓜羞得脸都红了,李傲还扯着他的手去摸那个地方,明明不是天生用来做这种事的地方,此时居然湿漉漉的,还发出了令人害羞的声音。

“舒服吗?”

“嗯……”夏瓜含含糊糊地回应李傲,手一直被擒着,被迫去触摸那个地方,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精液之类的东西沾在了手上,“放开……”

李傲低笑,放开了夏瓜的手,还善解人意地解开了夏瓜前方的束缚,才解开,夏瓜就射在了李傲的手上,连带着把饰带都弄脏了。

才高潮过的身体微微颤抖,小穴里的媚肉在痉挛着,李傲抽撤没几下也被夏瓜夹得射了出来。

李傲伏在夏瓜的身上喘气,对方的眼角带着浓重的玫色,此时正怯生生的看着自己,李傲抬手揉了揉夏瓜的眼角,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还能跟着你吗?”

“怎么跟?”李傲扳过夏瓜的身体,让他好看着自己,“你是要跟着我上战场,还是跟着我过日子?”

夏瓜伸手搂住了李傲的脖颈,把脸给埋在李傲的颈窝里,闷闷的道:“都要……开战了我跟着你上战场,没事我就跟着你过日子……”

“你真是……”

 

 

你不杀我吗?

 

商雪握剑的手隐隐发抖,眼前的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道士的剑眼见就要抹过喉咙,商雪堪堪避过,有些狼狈地看着面前游刃有余的道士。

不知第几次举起袖将嘴角的鲜血擦去了,商雪的脸色惨白,对方的剑步步逼近,就是找不到一丝破绽。

“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长剑贯穿过商雪的身体,商雪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了报仇还是放弃我们了?”

道士的眼神犹如一潭死水,利落地拔出了埋在商雪身体里的剑,新鲜的血液在地上画成点点红梅。道士迟疑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这个地方正在跳动的东西,很快就要变成别的了。

 

洛痕受了重伤。

在昆仑被一军的残部伏击了,洛痕只带着三三两两几人,而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十多人本想取了洛痕的命,结果罡带着人来了,对方不得不放弃计划。

罡怀里抱着洛痕,洛痕无力地靠在罡的肩上,寻不见一丝血色的唇上挂着笑容,洛痕勾住罡的肩,吃力地凑到罡的耳边,轻声道:“我全都知道了……”

罡猛地停下,抱着洛痕的手不自觉收紧。

“杀了商雪的人是你,易容蛊、傀儡心……”洛痕抬起手抚摸着罡的脸,手上沾着的血在罡的脸上画了几道血线,“司马……哈哈哈哈……枉费你机关算尽,你最终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

罡把洛痕放到床上,许是触动了背后的伤口,洛痕的脸色变得惨白,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罡伸手拭去洛痕额上的汗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洛痕。

“要水吗?”

洛痕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揪住了对方的道袍将人摁在床上,素来都从容不迫的洛痕少见的失控地大吼起来:“司马你什么意思,嘲笑我还是同情我?”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就是司马?”

“你不是吗?”

“司马能爱你吗?”

“呵……笑话,恶人谷中谁人不知司马和我不共戴天?”

“那不就是了?”罡抽开洛痕的衣带,小心翼翼地脱下那件墨袍,原本素白的亵衣已经被血染成深色,“司马不能做的事情我能做,你凭什么笃定我就是司马?”罡把洛痕从床上抱起来,走到浴桶边上,桶里早就有人放满了水。

水钻进背上的伤口,洛痕的眉心紧紧蹙起,站在背后的人低声说了句“别动”,谨慎地将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揭了下来。

“洛痕,你听过傀儡心的故事吗?”

“……没。”

罡轻轻笑了几声,拿起放在一边的浴巾开始擦拭洛痕身上的伤口,血水在洛痕的后背形成了一道细细的水流,洗干净了的伤口触目惊心。

“是一个……苗疆的女人给我的傀儡蛊,她对我说……”

 

“吃下傀儡蛊,在你死后你的肉身会化成傀儡,永远不会死去,直到你完成死前所许下的愿望,道长,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蛊是五仙教内的禁蛊,我也仅有那么一只,道长这样做当真值得?”

司马割开自己的手掌,取过女人手中的小瓶子,拔掉瓶塞,黑色的蛊水浇在手上,一丝一丝渗入到皮肤之下,无形的蛊虫也经由伤口钻进了司马的身体里。

司马把空了的小瓶子扔在地上,手掌上的伤口已经自己愈合,看着完好的手,司马不禁开始怀疑刚刚是否只是一场梦境。

“道长,从活人变成活死人,值得吗?”

“值得,我杀不了那个人,我只能……毁了他。”

 

“你不杀我吗?”洛痕仰起头看着走到了面前的罡,道士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司马,你不杀我吗?”

罡捧起洛痕的脸,低头送上自己的吻,就和往常一样,洛痕松开了牙关,放纵了自己的动作,柔软而又灵活的舌头互相交换着彼此的唾液。

“我为什么要杀你?”罡弯起一个笑容,将洛痕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我杀了你,那我换傀儡心还有意义吗?”

罡把手贴在洛痕的心口上,下面传来了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这是活人才会有的感觉。

“洛痕,我杀不了你……所以,我只能选择亲手毁掉你……”罡握住洛痕的手,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身为万花谷的弟子,你自是能感觉出来这颗心和常人的有什么不同的……”

手掌底下的心脏跳动完全没有规律,有时甚至会停顿很久再重新跳动,就像是失灵了的天工机甲一样,失常、不稳定、随时都会死去。

“离死不远了,你要如何毁了我?”

“比如……”

“比如?”

罡凑到洛痕的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洛痕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看着罡的眼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罡在洛痕的额头上轻吻,手摩挲着对方冰凉的脸颊,嘴里轻轻笑道:“洛痕,没达成目的之前我是不会死的,你只能毁在我手里。”

“你疯了……”

“我没有,洛痕,我说到就会做到。”

 

“我抱过洛痕。”

司马从床上坐起来,木讷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张脸早已不是自己原来的脸,连声音都和过去有些许差别。

躺在床上的女子愣了愣,抬头看着司马,眼神中有些不解。

“我抱过洛痕,所以我要做到这个地步。”道士抬起女人的下巴,脸上挂着如同讽刺的笑容,“我爱洛痕,所以我只能这样做,我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我。”

“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司马自嘲般地笑了起来,眼角发红仿佛要淌下血泪。

他和洛痕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用计让洛痕离开苍劫,亲手把洛痕推下了瀑布之中,亲眼看着洛痕的人和碧落一起消失在瀑布里——那一瞬间司马终于恍然大悟,他爱的不是苍劫,从一开始就不是苍劫,只可惜晚了。

洛痕未死,东山再起,一军被打散得一塌糊涂。

如今想来,报应,皆是报应。

 

“离死不远了,你要如何毁了我?”

“比如……”

“比如?”

 

让你不爱我。

我报了一军覆巢的仇,也报了背弃你洛痕的仇。

谁都没赢,谁都没输。

洛痕,这是我对你、对我自己唯一的惩罚。

你不爱我,我爱你。

 

 

你想知道你杀的“商雪”是谁吗?

是你吗?哈……

 

洛痕睁开双眼,冷汗渗进伤口里带来隐隐刺痛。房内没有点烛火,洛痕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冷不防摸到了一个人的手。

是暖的,并不是死人。

那人握住洛痕的手,一个巧劲洛痕就落入了他的怀中。罡在洛痕的唇上轻吻,用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烛火。这下,罡终于看清楚了怀里的人面色有多苍白,罡的眼中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一种名为“心疼”的情愫。

“洛痕,我说道就会做到。”

“你做不到。”后背上的伤口不太乐观,洛痕已经几日高烧不退,如今还能这样说话已是不易,“我的心长在我身上,你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我。”

罡笑笑,抽开洛痕的衣带熟练地脱下对方身上的衣物,如同一个信徒一般虔诚地亲吻着洛痕的肩膀。

“别动。”道士按住了对方的腿,将洛痕背后的长发撩到胸前,“我帮你清理一下。”

罡单膝在洛痕背后跪下,细碎的吻落在了后背的伤口上,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在口腔里,柔软的舌头探入伤口中,洛痕的手猛地握成拳。

“要做就做,少假惺惺的。”

“反正,我们之间什么秘密都没剩下了。”

“我现在对你,可一点都假惺惺不起来……”罡在洛痕后背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嘬了一口,“更何况,我还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

“像是,你杀的那个‘商雪’是谁。”

“没意义的事情我不用知道。”

 

 

李傲不知道为什么用回了真名。

“曦雨”这两个字不论对李傲还是对夏瓜都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人问李傲那么多年都不在天策府中,是不是去了恶人谷当暗探,李傲只笑笑,反对那个人问道:“如果我真的是恶人谷中的李傲,那我何必还要回来,在恶人谷中呼风唤雨可是比在战场上抛颅洒血要好多了。”

那个小兵抓着自己的后脑勺半天答不出一句话。

“或许我真的曾经是那个李傲。”李傲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小兵,取下枪头放在磨石上开始打磨,“不过,我肯定找到了在恶人谷中找不到的东西。”

夏瓜纵身跳到李傲的背上,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脖颈,口中嚷道:“御风不知道干什么不理我,你快陪我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夏瓜也不管有其他人在场,两条腿缠上李傲的腰,整一副你不陪我去我就不下来了的架势。

李傲在夏瓜臀上拍了一巴掌,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湿布擦了擦手,笑道:“好少爷,快下来,听话。”

“你背我。”夏瓜依旧紧紧搂着李傲的脖颈,撒娇般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我想要你背。”

 

记得从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

夏瓜趴在李傲的背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无比细长。

就是那一次,夏瓜被自己人暗伤的那一次,李傲背着夏瓜拼命地往营地赶,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

“西瓜,别睡……求你了,别睡……”

那是夏瓜听过的属于李傲的最悲哀的声音,那个睥睨天下的男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弱态,第一次用能称得上是哀求的语气在说话。

 

夏瓜将脸颊贴在李傲的后背上,轻轻问了一句:“我能睡吗?”

“不能!”李傲吼出声,两个人皆是愣住了,似乎感觉自己方才有些激动,李傲改口道:“你不是说御风不理你了吗?”

“李傲……”夏瓜侧过头在李傲颊上亲了一下,贴在对方的耳廓上轻声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我……不说也罢……”

“李傲,我说了我要跟着你的……”

一辈子。

 

房里的御风静静地躺在木匣中,李傲和夏瓜走进房里合上门,房中只剩下昏暗的光线,躺在木匣中的御风散发着幽幽荧光。

“叶曦雨。”御风开口。

“嗯。”夏瓜从李傲的背上跳下来,走到御风的身边,手触上剑身,指尖将剑身上的纹路都描摹了一遍,夏瓜看着木匣中的御风,道:“直说。”

“叶曦雨……不是你的名字。”

“对,‘叶曦雨’从来不是我的名字。”

“那,为何要叫‘曦雨’。”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叫‘夏瓜’。”

“那说说,你为何要叫‘夏瓜’好了。”

夏瓜弯起唇,将目光移到李傲身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道:“虽说‘夏瓜’这名字着实好笑,不过我用这个名字遇到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多重要。”

 

是光。

 

 

罡是司马这件事情洛痕没有对其他人说,依旧如常重用罡,这个人就同传闻中的所说的一模一样——是洛痕最忠心的狂犬。

洛痕把罡关在地牢中,没有人明白,除了两位当事人。洛痕经常去地牢看罡,而只有在需要罡杀人的时候,洛痕才会让罡离开地牢。

 

“我让你杀自己人你会去吗?”

道士翻身把洛痕压在草垛上,连在墙上的锁链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罡用食指挑起洛痕的下巴,笑道:“洛痕,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忠诚吗?”罡的唇角弯成一个恰如其分的弧,低头碰上洛痕的唇,很轻地开口:“在你知道我是谁之前,我杀的自己人还不够多吗?”

“依我之见,远远不够。”

“洛痕,即便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我还是想要知道,你杀司马……后悔过吗?”

“没有……就算抽不了身,忘不掉司马,我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洛痕推开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绺头发滑进了衣领里,罡起身,伸手撩开了那一绺头发,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道士的唇暧昧地碰上洛痕的耳廓,低哑磁性的嗓音掷出一个问句。

“你想知道你杀的‘商雪’是谁吗?”

“是你吗?哈……”洛痕侧过脸看着罡,对方的头发上粘着几根枯黄的稻草,看上去着实有些狼狈不堪,“你想说……我杀了你两次?”

罡摇摇头,指尖摩擦过洛痕的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确实是两次,不过杀的不是我……”洛痕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前美好的容颜倏地变得苍白,罡苦笑,凑上前吻住洛痕颤抖的嘴唇。

 

是苍劫。

是你最爱的苍劫。

 

 

天宝十四年,战争爆发,李傲与夏瓜携手走上战场。

天宝十五年,洛痕带领恶人谷二军参展,三军重新集结成为李傲最锋利的尖刀。

上元二年,洛痕重伤不醒,李傲与夏瓜接手恶人谷二军。

宝应元年,战争进入尾声,恶人谷撤军,李傲与夏瓜下落不明。

广德元年,史朝义自缢,战争结束。

 

广德二年。

 

“这算是报复吗?”罡看着躺在床上的洛痕,执起对方纤瘦的手贴在脸上,“洛痕,我让你杀了你最爱的人,这是报复吗?”

裴元走进屋里来,手上端着一碗浓色的药。

“执迷不悟!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你还在奢求什么?”

“奢求和夏瓜一样的奇迹出现……”罡从裴元手上接过那碗药放在床头柜上,道士将洛痕扶起来,拿起汤勺一小口一小口地给洛痕喂药,“裴先生,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做到不执迷不悟……”

罡抬头看着裴元,笑道:“先生不也一样?这万花谷已经毁了,先生为何还留在万花谷中?”

裴元的眼神有些动摇,转过身背对着罡,冷声道:“记得别弄脏我师妹的床……”

 

是血。

方才原本应该落在自己身上的箭落在了洛痕的身上,罡摇晃着洛痕的身体,对方露出了仿佛讽刺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司马,我把二军给你了……这场仗不许输,二军……从来不打败仗……”

“为什么,你不恨我吗?”

那些金戈铁马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罡的耳中只剩下洛痕嘶哑的笑声,而倏地,那笑声如同琴弦断裂般突兀地停下了。

“洛痕……?”

 

罡迷糊之中醒来,原本躺在身边的人不见了,罡从床上走下来,推开门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如瀑长发在夜风中飘散。

“洛痕……?”

“输了还是赢了?”

“我输了,你赢了……”

罡在洛痕的背后缓缓屈膝,如同一个朝圣者一般,恭敬而且虔诚。

“司马,我累了……”洛痕手中握着碧落,流转的光华和第一次见到时不差分毫,“我想成为下一个李傲了,你不杀我吗?”洛痕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罡,唇角微微扬起,月光映着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病态。

“如果我能杀你,在你昏迷不醒之后你就已经死了……”罡从地上站起来,握住洛痕的手,神兵从洛痕的手中掉落,罡把洛痕的手放在自己颈上,“枷锁……洛痕,这是你给我套上的……”

 

“已经……拿不下来了……”

 

 

战场上找到了御风与炽炎断尘,却找不到夏瓜,更别说找到李傲。

毫无意外,御风与炽炎断尘被送回了藏剑山庄,再一次在神剑冢中沉睡。

 

新来的小孩子看着送回来的神兵,对着身边的师父不解道:“师父,为什么拿走了神兵却还要送回来,神兵不好吗?”

站在小孩子身旁师父弯下腰摸摸对方的脑袋瓜,温柔地笑笑,语气不觉变得伤感起来,柔声道:“用神兵的大哥哥已经……死了。”女子看着远处的地方,想起来当年的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解释:“这两把神兵在战场上染了血,戾气太重了,即便留下了也会被神兵反噬,只能把神兵送回来。”

叶曦雨是个怪人。

女子的记忆中,这个叫叶曦雨的师兄特别喜欢神兵,总是说自己溜进神剑冢里了。而藏剑山庄谁人不知神剑冢的门已是多年未曾打开,上一次神剑冢的门打开正是李傲来求神兵的那一次。

 

“早知道我就把剑带回来了。”

“你都不能用剑了,带回来占地方。”

 

女子的身躯一震,回过头看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那个叫叶曦雨的奇怪师兄趴在李傲的肩头上,嘴里反复念叨着神兵的事情,喋喋不休就像是只黄鹂鸟一样。

“李傲,你快去帮我跟庄主把神兵要回来。”

“不去,谁让你自己不拿走。”

夏瓜伸出手抚平李傲眉心上的褶皱,笑嘻嘻的,讨好地蹭了蹭李傲的脸颊,道:“我不说就是了。”

李傲把夏瓜放在地上,搂住了对方的腰,将夏瓜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夏瓜慢慢走起来。夏瓜的左脚看样子不太灵便,走路一跛一跛的,就是有李傲扶着都走得特别慢。

明明脚伤了余生再不能习武,夏瓜却特别开心,望向李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以后我就是小跛子啦,你要照顾我。”

 

“那你嫁给我吗?”

 

李傲住了脚步看着身边的夏瓜,对方清澈的眼眸里少见地出现了慌乱,绯色逐渐漫上了夏瓜的脸,李傲搂着夏瓜的腰的手再收紧了一些,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夏瓜看着李傲眼中映着的自己,脑子一热——

“嫁!”

李傲弯起一个笑容,低头碰上夏瓜的唇浅浅一吻。

李傲扶着夏瓜缓缓走着,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离开藏剑山庄的船。

艄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船在清澈见底的水上慢悠悠地晃着,李傲握紧了夏瓜的手,将脸别到夏瓜看不见的地方,眼角发红。

 

 

后来李傲和夏瓜隐居在了巴陵县,某日两人在集市上碰见了罡和洛痕,四个人在破旧的小茶馆里喝着叫不出名字的茶,听着说书人说着那些关于当年恶人谷中或者战争中的故事。

“老板,结账。”洛痕从座上站起来,早已褪去了光华的碧落仍别在腰间。

“好嘞,一杯茶五个铜板,多谢这位客人。”

罡从腰间掏出一些碎银子扔到小二的手里,道:“四杯茶,不用找了。”

李傲看了一眼天色,扶着夏瓜从凳上站起来,放慢了步调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金戈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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