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Not Found

Menu

心魔

他心里住了一个心魔。

 

眼光鬼祟地扫过对方白皙的脖颈,殷襄心虚地低下头敷衍对方问的问题,实际上他是什么都听不下去,淡色的薄唇张合着,时不时能窥见艳色的小舌。殷襄咽了口唾沫,握住对方伸向他额头的手,指尖滑过对方的手背,最终定格在手腕上。

“叶清昀。”殷襄对上叶清昀的双眼,心里不觉有些心虚,“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还没给我结果。”

叶清昀愣了一下,尴尬地把手从他的手里抽走,对方的手飞快地从手中溜走,连挽留都来不及。殷襄垂下手,对方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答案呼之欲出。殷襄对着叶清昀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指尖触到柔软的耳垂,差点忍不住握上去。

“没事,我也不是非要你怎么样,以后有事还找我!”殷襄笑得温柔,眉眼弯弯唇角带笑,叶清昀回以一个微笑,爽朗道:“嗯,我先回去了!”

 

那是一个可怕的心魔,时刻在侵袭着他的理智。

 

殷襄一直看着叶清昀的背影,直到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完全消失。殷襄抬起手看着刚刚触到叶清昀耳垂上的指尖,殷襄偏着头注视了一会儿,把手放到唇边,伸出舌头飞快地在指尖上扫过。

甜的。

殷襄弯起一个笑容,跨上马,手握着缰绳轻巧一抖,策马从扬州城内离开。

 

“哎,殷襄回来啦?”迎面走来穿着蓝袍的道士熟络地在殷襄肩上捶了一拳,“没看见你和清昀一起回来,我还以为你忙去了呢!”

听见对方对叶清昀亲昵的称呼,殷襄微微蹙眉露出不悦的神色,很快就用笑容掩盖过去了,“今天在集市上看见他,他让我去再来镇找个人送封信,回来晚了。”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殷襄不对的地方,问候了几句就出门办事去了。

“回来了?”叶清昀从楼上探出半边身子寻找殷襄的身影,“信真的帮我交给小天师兄了吧?”

“身子缩回去,小心掉下来了,这是叶小天让我交给你的。”殷襄从腰中取出一封信举在半空中,信封是淡淡的米白色,还洒了金。叶清昀飞快地从楼上跑下来,从殷襄手里抽走那一封信,急不可耐地打开信封,殷襄站在叶清昀身旁目光飞快地在信纸上扫过。

 

是女孩子喜欢用的信纸,还带着很清新的香味。

又是她。

 

“你师妹?”殷襄佯作漫不经心一般问了一句,叶清昀点了点头,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没时间回藏剑山庄,只好拜托师兄帮我传信啦!”

“信使呢?”

“藏剑山庄就在扬州旁边,信使还不如让师兄传来得快啊!”叶清昀握住殷襄的手腕,神色突然变得很严肃,“陪我去后山逛逛,有事要跟你说,你……跟我来就是了!”

殷襄知道叶清昀要说什么,温顺地任他拉着自己的手,享受着对方一直以来都为数不多的触碰。殷襄故意走得很慢,叶清昀也随着放慢了步调,平日里半盏茶就到了的路程,今天却走了约有一盏茶多。

叶清昀特地把殷襄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还左顾右盼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抬起头看着殷襄带笑的眼,长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殷襄,你之前跟我说你喜欢我的事情,对不起,我——”叶清昀欲言又止,看着对方的双眼不禁觉得自己有些绝情,“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对方却丝毫不介意,伸手揉了揉他的眼角,笑道:“没关系,我就是告诉你而已,又没要你一定喜欢我。”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叶清昀伸手拉住殷襄鲜红色的衣袖,“你陪我聊聊天……”

两人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肩靠着肩坐下,叶清昀习惯性地靠在殷襄肩上,“我说我喜欢别人,你不会……生气吧?”殷襄用手推了一下叶清昀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呆子,你想什么呢?”

 

叶清昀吐了吐舌头,殷襄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师妹给我写信说要来找我,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好?”

“问我有什么用?得看你自己想不想见她,想见她,你就回信告诉她啊!”

叶清昀抿着唇半晌不说话,殷襄侧过头看着他,只见叶清昀脸上尽是落寞神色,“我师妹不知道我喜欢她,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她才十五岁,我怕我吓着她了,她以后就不愿意见我了……”

“呆子,你现在不说,以后她有了心上人就来不及了。”殷襄在叶清昀后脑勺上轻轻一拍,“喜欢就说,不说谁知道你喜欢。”

“谢啦!我去给我师妹写信!”

 

对方柔软冰凉的发丝从指尖溜走,殷襄痴痴地盯着叶清昀的背影,待到叶清昀从视线中消失,一直勉强挂在唇边的笑容终于崩溃,殷襄向后倒去,手臂遮挡着双眼,“被你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殷襄轻笑两声,像是询问,更像是自嘲。

 

晚上帮会里众人都聚在一起听叶清昀说他师妹可能会过来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殷襄一直都没有出现,一直到大伙都吃完晚饭了,殷襄也一直没有出现。

殷襄手上提着装着酒的竹筒,纵身一跃翻过墙来,确定周围没人了才鬼鬼祟祟地溜回房里,甩了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烛台。

叶清昀见到殷襄房里亮灯了,知道是殷襄回来了,直接去敲殷襄的房门,殷襄才开门就嗅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子酒味儿。殷襄喝了酒之后那双眼睛也是亮的,叶清昀看着殷襄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殷襄抬起手来摸他的脸,对方的手很烫,叶清昀尴尬地避过,殷襄收回手不解地看着他。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你别喝了!”

殷襄看着叶清昀的背影有些发愣,随手把刚刚打来的女儿红泼出去浇花。

叶清昀端了一碟小菜和一碗饭回来,殷襄正好刚把铠甲给脱下来,“怎么了,三更半夜的就为了给我送个饭?”

“我跟别人说了我师妹要来的事情。”

“嗯。”殷襄低着头专心吃饭,连咀嚼的声音都很轻,“对人家好点,我过几天要回去天策府一趟,你自己小心点,有事就跟别人说,实在不行我回来帮你处理。”

“嗯,好。”

 

 

殷襄走的那日正好是叶清昀的师妹来的那日,叶清昀去了扬州码头接叶芳菲,叶清昀本想将叶芳菲介绍给殷襄的,结果回到帮会的时候,其他人告诉他殷襄已经走了。叶清昀问殷襄有没有给他留口信之类的,对方全都回答没有,说殷襄只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师兄,你带我去放花灯吧?”叶芳菲拽了拽叶清昀的衣袖,叶清昀握住叶芳菲的手,笑笑答道:“好,晚上带你去扬州的浅滩那边放花灯。”

 

殷襄那边可就没有那么惬意了,天策府紧急召回,到洛道还没几天就和叛军起了一次冲突。换做平时,殷襄只想着战事快点结束,他好回去看叶清昀,而现在,他突然有点不想回去了。

“殷襄,怎么回事儿?”是位老将军,老将军坐在殷襄旁边拍拍殷襄的肩膀,“平时看你急得不得了,天天想着什么时候战事结束,现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将军在殷襄肩上捶了一拳,爽朗道:“好好休息!我大天策府的儿郎哪那么容易就累倒了!”

殷襄浅笑不语。

 

或许真的是殷襄的期望成真了,在洛道和叛军僵持了半年多了,年中去的,过完年了还没能回成家。战事一直拖到第二年的年初才结束,被紧急召回的人一个一个赶回来处,殷襄还回洛阳小住了几日才动身。

“臭小子,以前急着回去,是不是和心上人吵架了?”曹雪阳在殷襄屁股上踹了一脚,“你这都出来一年多了,你再闹别扭,小心人家不要你了!”

殷襄堪堪避过曹雪阳的第二脚,苦笑道:“曹姐,你想多了,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在外面漂了那么多年,你还不能让我想想家。”殷襄身上背着包袱,来的时候有多少,回的时候有多少,“曹姐,改天挑个时间我特地回来看你。”

“行了行了!下回回来记得把心上人给我带上!”

殷襄回扬州时走的是金水镇那条远路,他不急,路上停停走走,走了半个多月才到再来镇。叶小天看见他了还冲他打招呼,殷襄礼貌性地示意一下,就不再回应了。

 

“打仗去了?”叶小天问他。

“嗯。”

叶小天说了很多,殷襄却都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叶小天觉得实在是无趣到了极点,就走了,走之前还跟殷襄说叶芳菲来了,让他多帮忙照顾。

 

 

殷襄回到帮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月亮挂在天上,是个圆月,团圆之时。殷襄回得太晚了,这时候都没什么人了,殷襄屋里已经沾了尘,看来也是没什么人打扫的。殷襄自己去打了一桶水来,借着昏暗的烛光将房间收拾了一遍,折腾完都将鸡鸣了。

叶清昀起床时出门,正巧遇上吃完早饭回来的殷襄。

 

“胖了点。”殷襄抬手拍拍叶清昀的脸颊,“没出什么事吧?”叶清昀摇摇头,对殷襄的亲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习惯,大抵是太久没见的缘故。

叶清昀的脸颊微微泛红,殷襄的手指从对方的脸颊轻轻滑过,垂在了身边。

“我先回房去睡一觉,昨夜回来得太晚,一宿没睡。”

“嗯,改天我把我师妹介绍给你。”

殷襄弯起唇,应道:“好,替我向你师妹问个好。”

 

晚上殷襄起来了,正走在去饭厅的路上,恰巧碰上了叶清昀和叶芳菲。叶芳菲怯生生地躲在叶清昀的身后,殷襄冲她点点头,转身走进饭厅里。叶清昀握了握叶芳菲的手,眼中笑意盈盈,说道:“师妹,他是殷襄,以前帮了我不少忙,你有事只管找他就是了。”

不少还不知道殷襄回来了的人见到殷襄回来了,都上去跟殷襄打招呼,殷襄娴熟地和他们寒暄着,心却一点都没在眼前。

 

“为了庆祝殷襄凯旋,干杯——!”帮主手里端着一碗酒,一饮而尽。

殷襄被其他人围着灌了不少酒,一直有人上来敬酒祝贺他凯旋,殷襄等了很久都不见叶清昀上来,心中不觉落寞,面上还笑吟吟地和别人喝酒划拳,饶是殷襄如此酒量,也挡不住人多势众,没多久就有些迷糊了。

“不行了,改天再喝,我回房歇着去。”

殷襄不顾众人的异议,直接离席,回到房里倒了几大杯冷茶猛灌下,大脑才算是稍微清醒了一些,思起叶清昀一直没来给他敬酒,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滋味。

 

叶清昀的心思在另一件事上,酒席还没散,叶清昀就找了个借口说出去吹吹风,拉着叶芳菲出去了,其他人都还在聚义厅中喝酒,叶芳菲拉着叶清昀的手心不觉有些冒汗。

“师妹,我有件事,一直想要跟你说。”

叶清昀和叶芳菲面对面站着,叶清昀的表情非常认真,叶芳菲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不解,叶清昀握着叶芳菲的双手,郑重其事。

“芳菲,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不过,芳菲,我喜欢你。”

女孩子被他这么直白的话给吓得满脸羞红,慌忙把手从叶清昀的手中抽出来,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应叶清昀,良久才断断续续地冒出一句:“对、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师兄当师兄而已,对不起!”

叶清昀看着自己的手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抓住……大概当时他拒绝殷襄的时候,殷襄也是这种感觉吧?

 

开着一条缝的窗突兀地合上,殷襄的手握成拳,指甲扎进皮肉里了也浑然不觉。一直以来紧紧绷在脑中的理智,终于在刚刚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他凭什么要把叶清昀让给别人?

 

一直藏在心里的心魔,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叶清昀提着一坛酒拍开殷襄的房门,殷襄自然知道叶清昀是为什么来找他,叶清昀进屋坐下之后只顾闷头喝酒,话也不说一句。

“被你师妹拒绝了?”

“嗯……”叶清昀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殷襄,眼中已经有了些醉意,“你怎么知道的?”殷襄拿过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殷襄端着酒碗摆动着,酒液在酒碗中打着旋,“因为我被你拒绝之后,我也去喝酒了。”

叶清昀愣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殷襄倒是大方得很,给叶清昀满上一碗酒,“来,喝酒!反正大家都一样了!”叶清昀端起酒碗送到嘴边闷头就喝,殷襄一边喝着酒,一边给叶清昀倒酒,对方白皙的双颊逐渐染上酡红,“唔……殷襄……再、再……”

殷襄伸手接住叶清昀的身体,低头含住对方柔软的双唇,酒香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呆子……”殷襄将指甲间的药粉掸去,抱着叶清昀的身体喃喃自语:“这下你再也跑不了了吧……”

 

睡在床上的人很安分,就和他平时一样的恬淡安静。

殷襄坐在床边,撩开叶清昀鬓边一缕刘海,俯身衔住对方的双唇,舌尖挑开毫无防备的唇瓣勾住对方柔软的小舌缠绵。手钻入叶清昀的下摆中,抚上对方精瘦的腰肢,殷襄松开叶清昀的唇,唇舌一路吮吻向下,咬开藏剑山庄那身武装上繁琐的结扣。

叶清昀嘤咛两声,睁开眼来却是一片黑暗,“嗯……?”显然叶清昀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动了动发现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体也是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

“醒了?”殷襄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对方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唔……怎么回事?”

殷襄低声笑着,含住叶清昀的耳垂轻柔地舔弄,“你猜猜看?”

对方太过于亲昵的温柔动作让叶清昀不寒而栗,殷襄的手解开了他的腰封,温热的气息落在颈窝,紧接着对方炽热的唇舌就贴了上来,“嗯……殷襄,放开我……”叶清昀感觉到了对方的虎齿在颈上蹭动,时不时在他颈上轻咬、吮吻,发出情色的声音。

殷襄托起叶清昀的下巴,启齿咬上对方的喉结,叶清昀不安地做着吞咽的动作,舌尖底下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每一下吞咽,“放开你,你会跑掉吗?”殷襄抽开叶清昀里衣的衣带,手在叶清昀的腰侧技巧性地揉弄着,叶清昀原本就浑身无力,现在被殷襄这么一弄,腰软得更加厉害。

“放开我,不舒服……”叶清昀脑中一片混沌,感觉到殷襄的手正在解开他手上的桎梏,双手被释放之后,殷襄把他放在了床上,充满压迫感的身体伏在他的身上,“殷襄,别这样……?”

叶清昀的长发已经散开了,随着他扭动躲避的动作散在脸上,在昏暗烛光下的身体泛着情欲的颜色。殷襄低头舔了舔叶清昀的嘴唇,挑开对方的唇瓣,舌头长驱直入,叶清昀似乎呼吸不过来了,仰着头一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要乖哦……”殷襄拂开叶清昀脸颊上的头发,在叶清昀脸上奖励性地落下一吻,手探进叶清昀的亵裤中,握住对方还疲软的部分,“唔嗯……干什么?”叶清昀睁开迷糊的双眼看着他,殷襄在叶清昀眼上细碎地吻着,轻笑道:“做些会让你舒服的事情……”

殷襄握着叶清昀的分身讨好地套弄着,另一只手将叶清昀的亵裤扯下,修长的双腿展露在眼前,殷襄握上叶清昀的脚腕,咬住叶清昀的脚趾,“啊啊……”叶清昀绷直了脚背,湿软的舌头游走到足心,叶清昀挣扎着想要把身体缩起来,“痒……”

虎齿刮过敏感的足心,殷襄用指腹摩擦着顶端的铃口,叶清昀的喘息声更加清晰,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弓,“不舒服吗?”殷襄放开叶清昀,双手撑在叶清昀身体两侧,快到高潮的时候快感被强制停下的感觉让叶清昀无所适从,“唔……殷襄……唔嗯……”

“想要舒服吗?”殷襄抬起膝盖蹭了蹭叶清昀精神的肉根,“想不想要?”叶清昀咬着自己的手指,对方的磨蹭总是浅尝辄止,“嗯……要……”

“说你要我。”殷襄脱下自己的衣物扔到床下,硬挺的部分抵在叶清昀的上,时不时蹭过敏感的顶端,“清昀,说你要我。”

快感一点一点吞噬了理智,叶清昀伸手搂住殷襄的肩,“要你……”对方满足地笑起来,把他翻了个面,捞起他的腰分开他的双腿摆在床上,“马上就让你舒服……”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地方被探入了柔软的东西,上头还沾着冰凉的膏状物,“唔……什么东西?”更多冰凉的脂膏挤进后穴,柔软的东西撤了出去换成了粗硬的手指,叶清昀企图并拢双腿,殷襄抓着他的小腿不让他动弹。

“一会儿就好了,乖。”对方安抚一般揉了揉叶清昀的性器,叶清昀嗓子里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乞求着更多的爱抚。

殷襄将第三根手指送入叶清昀的体内,柔软的内壁像是丝绸一样吸附着他的手指,暧昧的水声在密室内被无限放大,叶清昀的后穴蠕动着吞咽他的手指,殷襄把手指从叶清昀的身体里撤出来,对方不满地扭动着身躯,湿润的手指在叶清昀的大腿内侧小掐了一下。

“乖了,现在就让你舒服。”殷襄扶着自己的欲望缓缓挺进叶清昀的身体里,或许是刚刚润滑用的东西带了催情的作用,叶清昀很顺利地就容下了自己。殷襄伏在叶清昀身上停了一会,等到叶清昀习惯了,缓缓开始抽动起来。

敏感的内壁被狠狠摩擦过,从未有过的感觉沿着脊背爬向大脑,殷襄的手在他的大腿内侧细细摩擦着,细嫩的皮肤被粗糙的硬茧摩擦着激起轻微的痛感,“唔啊……好、唔……奇怪……”

“哪里奇怪?”殷襄在叶清昀耳边笑着,坏心地弹了一下叶清昀的分身,“是这里奇怪吗?”叶清昀发出一声痛呼,痛觉让他缩紧了后穴将殷襄包裹得更紧。殷襄亲吻着叶清昀的脸颊,耐心地在叶清昀身体内寻找着会让叶清昀发狂的一点,肉刃变着角度摩擦过媚肉,未经情事的身体在他的身下逐渐变得艳丽。

殷襄握住叶清昀的手,带着他的手到下身握住叶清昀自己的分身,“哼嗯……”叶清昀在握住的一瞬间挣扎了起来,殷襄牢牢抓着他的手教他怎么安慰自己的身体,“清昀的这里很喜欢被……这样。”指甲在铃口轻轻搔刮,溢出的液体沾湿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自己做一遍。”

“不……”叶清昀摇了摇头,手却已经动了起来,“唔嗯……不、不行……”殷襄松开叶清昀的手转而扶住叶清昀的腰,掐着对方的腰肢粗暴地顶弄起来,叶清昀趴在床上几次差点撞上床头都被殷襄给拉了回去,后穴彻底敞开了,任由男人肆意地进出。

殷襄掰开叶清昀的臀瓣让自己进入得更深,两个人结合的地方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之前用来润滑的脂膏被挤了出来沿着叶清昀的大腿滑下,摸上去滑腻不已。

“啊啊……!”叶清昀一瞬间软了腰,趴在床上颤抖着,脊椎像是被细细的鞭子打过一样,快感窜入四肢百骸中,连指尖都舒服得直发抖,“别、别啊……”

“这里?”殷襄又顶上同一个地方,叶清昀趴在床上低声呜咽起来,殷襄让叶清昀侧身躺着,拉高叶清昀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不舒服吗?”肉刃碾磨过那一点,叶清昀颤抖得不像话,“不唔、不……”殷襄拉开叶清昀咬在嘴里的手,手指顶开叶清昀的齿关,双指夹着叶清昀的舌头拨弄,对方用舌头顶着他的手指,要把他从嘴里顶出去。

“不舒服啊……”故意逗弄身下的人一般,殷襄每次都避开那一点撞在别的地方,食髓知味的身体突然得不到满足,叶清昀无意识地迎合殷襄,殷襄在叶清昀的臀上揉了一把,低声道:“你不是说不舒服吗?不给你了……”

叶清昀吐出殷襄的手指,指尖和嘴角还连着一线水丝,“要……给我……”

殷襄把叶清昀从床上抱起来,深入的姿势让肉根狠狠摩擦过那一点,“那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得我不满意,我就不给你了。”殷襄吻了吻叶清昀的嘴唇,叶清昀搂着他的肩膀,腰肢自主地摆动着,“嗯……”

 

“我和叶芳菲比,你喜欢谁?”殷襄捏着叶清昀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见叶芳菲的名字,叶清昀的神智稍稍清晰了一些,正想着是怎么回事,殷襄却动了动腰,让他再一次堕入情欲中。

“说你喜欢我。”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清昀,说你喜欢我。”

“嗯……喜欢你。”

 

腰被男人掐着自下而上顶弄,每一次都进入到可怖的深度,敏感点被暴力地苛责着,内壁被摩擦到发疼,火辣辣的痛觉混杂着快感沿着神经流到身体的每一处。殷襄那双常年握着枪的手在他后背徘徊着,抚过蝴蝶骨,沿着脊背中央那道漂亮的弧线一路游移向下,停在两个人结合的地方,再流连回去。叶清昀仰着头,酥麻感攀上大脑,无力地倚在殷襄宽大的双手上。

“舒服吗?”

叶清昀没有回答他,殷襄托着他的后颈,吻上叶清昀的双唇,极尽缠绵。

叶清昀的身体颤抖着,手指在殷襄的手臂上抓下一道一道的红痕,殷襄吻着他泛着玫色的眼角,进出的力道和速度都不觉大了。叶清昀颤巍巍伸出手想要安抚一下被冷落的前方,殷襄却抓住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让他环着他的肩膀。

“不可以哦……”

对方的话就像是一种蛊惑,叶清昀安安分分的,再不做什么不被允许的动作。殷襄对于他的表现很是满意,撩开他的刘海在光洁的额头轻吻。

“清昀好乖。”

后穴被无情地攻击着,殷襄压着他的大腿不让他逃,每一次的撞击都准确无误撞上了那一点,媚肉抽搐着,身体即将要达到高潮。殷襄握住叶清昀的分身,手掐住了根部,力道恰好,既不会让叶清昀感觉到疼,也不会让他射出来。

“要等我,知道吗?”

叶清昀把下巴搁在殷襄的肩上,讨好地蹭了蹭殷襄的下巴。

殷襄搂着叶清昀狠狠抽撤数十下,猛地撞上那一点,叶清昀的后穴一阵绞紧,两个人一同射了出来。手上沾满了叶清昀射出来的东西,殷襄把手放到唇边,舔过指缝间粘稠的白色液体,“要尝尝吗?”不等叶清昀回答,双指已经挤入叶清昀的唇中,木讷的舌头笨拙地舔着他的手指。

殷襄抽出手指,双手掐着叶清昀的腰将他抱了起来,阳物抽离小穴的时候发出了轻轻一声“啵”,射进去的精液争先恐后从小穴里流出来,将叶清昀的双腿之间弄得是一塌糊涂。

叶清昀嘴角还沾着白色的液体,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殷襄凑前去亲亲叶清昀的鼻尖,“真好看。”

叶清昀被殷襄下了软筋散,被用了春药,在经历了一场情事之后很快就靠在殷襄身上睡着了。殷襄的手指缠绕着叶清昀的长发,绕了一圈又一圈,两个人的体温互相传递着,殷襄垂着头笑得暧昧。

“清昀,跟着我一辈子吧?”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殷襄吻上叶清昀,仿佛一个信徒一般虔诚。

 

 

叶清昀睁开眼睛,眼珠子转动几圈终于定格在天花板上。叶清昀从床上坐起来,动了动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脚边传来一串叮呤当啷的响声,叶清昀循着声音将视线投过去,只见自己脚上连了一根铁链接在床边的墙上。

“醒了?”殷襄沿着阶梯走下来,手里提着食盒,“先吃点东西。”

“为什么……”

殷襄打开食盒,把饭碗拿出来,取出饭勺舀了一口饭送到叶清昀嘴边,“你先吃饱了,其他的我们等会再说。”

叶清昀的嘴唇翕动着,偏过头去,“我自己吃。”叶清昀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吃着饭,殷襄就坐在床边专心致志看着他,唇角带着笑,偶尔伸手把他落在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去。

殷襄用手帕给叶清昀擦嘴,把碗盘收拾好放入食盒中放在一边。

“要问什么?”殷襄伸手一捞,稳稳把叶清昀抱在怀里,亲昵地靠在叶清昀的肩上,“怎么不说话了,嗯?”

对方的动作很温柔,手摸到他脚上的镣铐,扯了扯,俯在他耳边问他:“我可以帮你解开来,不过你要听话,好不好?”殷襄歪着头看他,脸上挂着他熟悉的笑容,对着这样一张脸无论如何叶清昀都无法绝对的生气。

 

殷襄拿出钥匙打开镣铐的锁,把镣铐往旁边一甩,托着叶清昀的腰腿,把叶清昀从床上给抱了起来。殷襄抱着叶清昀走到屏风后,把叶清昀给放到地上,半跪在地上解开叶清昀的裤带和衣带。

叶清昀慌忙要推开他的手,殷襄强硬地握住叶清昀的手,“听话。”说完在叶清昀手背吻了一口,啧啧作响。

殷襄把叶清昀抱进已经放好水的浴桶里,卸下手甲卷起衣袖,手里拿着浴巾擦拭过叶清昀的背部,力度把握得刚刚好,叶清昀闭上眼放松下身体。殷襄舀起一瓢水淋在叶清昀的头上,倒了些皂角粉在手上,手在叶清昀的头上按揉搓洗着。

“疼吗?”殷襄伸手捻去叶清昀肩上一朵泡沫。

“不会。”叶清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大腿间布满红红紫紫的吻痕或者是指印,胸口上也是一片旖旎,叶清昀深深呼吸着,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抱我?”

殷襄给他搓洗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拿起水瓢舀水冲洗叶清昀的头发,细细的水流混杂着泡沫漫延在叶清昀的肩背上。殷襄把叶清昀的长发拧成一股搭在叶清昀的胸前,弯下腰从背后抱住叶清昀的身体,亲吻着对方的耳后。

“这样对喜欢的人是不是很过分?”殷襄苦笑。

殷襄把叶清昀从浴桶里抱出来放到床上,叶清昀使不出任何一丝力气拒绝殷襄,手无力地搭在殷襄的肩上,“饭里下了软筋散,是不是?”殷襄搂着叶清昀的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替他穿上裤子,“是。”殷襄回答他。

“不下你会走的不是吗?”殷襄亲亲叶清昀的唇,把他里衣的衣带系好。殷襄让叶清昀靠在自己怀里给他擦拭头发,“想骂我就骂吧。”

叶清昀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人!”

 

殷襄苦笑,放下手中用来给叶清昀擦头发的毛巾,开口道:“对,我承认我是小人。”殷襄箍着叶清昀的腰,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面,“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脑子里全部都是龌龊的想法,看见别人喊你名字我都嫉妒得要发狂,每次听你提起你师妹,我都好好奇被你喜欢是什么感觉,好奇到想要杀了她。叶清昀,我巴不得全天下跟我抢你的人都死绝了。”炽热的气息呼在叶清昀的耳蜗里,叶清昀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吓到你了?”殷襄用唇蹭了蹭叶清昀的脸颊,用手抚摸着叶清昀的后背,“那种事我以后不会做了……”

叶清昀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殷襄说的是抱他的事情。

“对不起。”殷襄在叶清昀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松开叶清昀的身体,“你累了就睡吧,我去洗个澡。”

身后传来殷襄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军人动作总是很快,没多久叶清昀就听见了殷襄坐在床边的声音。还带着水汽的手把他盖过头的被褥扯下来,许是泡过热水的原因,对方的指尖划过他脸颊的触觉特别清晰。

“你总是这样,发脾气的时候就喜欢闷着自己。想发脾气就对着我发,别把自己的身体给弄坏了。”殷襄揉揉叶清昀干得差不多的长发,把叶清昀身上的被褥掖好,挡住了对方露出来的一小片肩膀,“小心着凉了。”

殷襄熄了烛火,掀开被褥躺了进去,特意跟叶清昀保持了一定距离。叶清昀背对着殷襄都可以听见自己呼吸是乱的,叶清昀转过身,两个人的气息缠在一起暧昧不清。屋里透不进来一丝光线,叶清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两个人静静躺了一会,谁也没有开口,只能听着彼此絮乱的呼吸声。

“清昀……”

“嗯?”殷襄一把把他拥进怀里,对方的温度沿着皮肤入侵到骨髓里,“对不起,我……”殷襄紧紧抱着他,喉咙里发出了仿佛是哭泣一样的声音。

叶清昀的脸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听见了殷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一样,在扑通扑通跳着。突然之间,以前那个在他心里一直都无所不能的殷襄一下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殷襄。

会为了喜欢的人吃醋,会有自己的情绪,会哭。

“殷襄?”叶清昀把脸埋进了殷襄的怀里,握住了殷襄的手,“你太小人了……”

完全就是犯规。

“我承认。”殷襄的嗓子带着嘶哑的哭腔,扣紧了叶清昀在他手心里的手,“清昀,就算打断你的手脚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叶清昀,你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

活到现在,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骇人的告白了。

 

 

“殷襄,是……殷襄吧?”叶芳菲忐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双手揪着自己的裙摆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师兄,他几天没回来了……我去驿站和码头问过,他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你帮我找找他好不好?”

殷襄看着叶芳菲的脸,说不上倾国倾城,不过好歹是小家碧玉,“你和清昀怎么了,怎么你也找不到他?”

“师兄跟我告白,说喜欢我……我拒绝了,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叶芳菲越说越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殷襄,你帮我找找我师兄,求求你了,你帮我找找师兄!”

一方米色的手帕递到叶芳菲的面前,“别哭了,我帮你找他。”殷襄拍了拍叶芳菲的发顶,走进聚义厅里跟帮主说了些什么。

“那好,你自己也注意。清昀也是,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殷襄从聚义厅里走出来,叶芳菲还站在原地不安地看着他,像是怕他反悔了一样,“我估计这段日子不怎么回来了,你自己多多注意一点,出了事可以去扬州找叶小天或者帮会里其他人帮忙,别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再见。”

 

殷襄到厨房做了些叶清昀爱吃的东西,跟厨娘打了一声招呼,用食盒装着还热乎的饭菜出了扬州城。殷襄走入扬州郊野一间小木屋,门板上有一块被人用刀子划得乱七八糟,原本刻着的似乎是交叉的双斧图案。殷襄打开衣橱,推开衣橱后的木板,走进密道里将木板合上,七拐八弯走到一扇门前,掏出带着些许铜绿的钥匙开门,沿着阶梯走下去。

叶清昀坐在阶梯旁边打着盹,殷襄叹了一口气,把食盒放到一边,弯下腰把叶清昀抱起来,这个动作无疑惊动了叶清昀,对方搭住了他的肩晃了晃脑袋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不在床上睡?”

“嗯?”

殷襄把叶清昀轻轻放到床上,在叶清昀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又睡糊涂了。”殷襄拉过被褥想要把叶清昀盖好,叶清昀却推开殷襄给他盖被子的手,“有些饿了。”殷襄把食盒拿到床边,坐在叶清昀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头发还湿着就坐在地上,会着凉的,以后别这样了。”

叶清昀含糊不清地应着,似乎确实很饿的样子,殷襄带来的东西都是他爱吃的,三五下叶清昀就把饭菜一扫而空。殷襄把碗盘收拾好后,叶清昀已经爬上床背对着他了,殷襄看着叶清昀的背影不禁感慨自作孽。

这地方是前任帮主留下的一个废弃据点,帮会里除了几个元老没什么人知道。除了没有炉灶之外,基本什么都是齐全的。叶清昀似乎发现自己短期之内不能离开,从殷襄来了之后都不怎么说话,殷襄也由着他去,握着叶清昀的手给他捏捏手。

手掌贴着手掌,殷襄的手要比叶清昀的手大一些,手指也自然长一些。叶清昀的手其实很好看,只是由于练武的缘故上面总带着些茧,这不是养了几天,手上的茧也消退了一点。殷襄握着叶清昀的手爱不释手,五指扣住了对方的五指,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殷襄的唇贴在叶清昀的手背上,干涩的双唇起了皮,蹭在手背上有些刺又有些痒。叶清昀翻了个身看着殷襄,殷襄背对着他,没有什么肉感的脸贴在他的手上。殷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他,叶清昀尴尬地偏过头去。

“怎么了?”见对方不答殷襄似乎明白了什么,把叶清昀的手放下,“睡吧,我就在旁边看看你。”

叶清昀睁着眼睛看着殷襄,殷襄伸手要来覆上他的眼,叶清昀慌忙把眼睛闭上,再不敢睁开。殷襄的指尖轻轻挨在他的手边,只有指尖一点点,连温度都感知不出的那么一点。

 

“清昀?”殷襄低低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叶清昀的呼吸声很平稳,睡得很沉。殷襄撩开他垂在眼睛上的刘海,指尖抚过纤长的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轻轻晃动了一下。

殷襄大着胆子摸上叶清昀的手指,沉睡着的叶清昀允许了他的亲近,骨节分明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殷襄时而扣住叶清昀的手,时而在叶清昀的手背上书写着自己或是他的名字,自得其乐地玩着,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为了这样简单的接触而高兴着。

叶清昀迷迷糊糊之间醒了,只感觉有人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耳边时常会传来那个人很低的笑声,对方摩挲着他的指甲,指腹一遍一遍在指尖蹭过,喃喃自语:“你指甲有些长了,改天帮你剪短些。”接着对方的五指穿过他的五指紧紧握着他的手。

 

好安心,那是一双宽大的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连指尖都是感觉暖融融的,都快要化开来了。

 

殷襄捧着叶清昀的手,食指描绘着叶清昀手心上的命线。叶清昀的生命线很长,一直延续到手掌根快到手腕的地方,殷襄的指尖沿着那道线画了一遍,“好长的生命线,这是一生平安、大富大贵、子孙绕膝的命相呢……”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嗓音低低的,听上去很舒服。

 

殷襄勾住叶清昀的小尾指,盯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细端详了一会儿,勾着叶清昀的手轻轻摇晃起来,就和小孩子们打勾勾的时候一模一样。殷襄看着叶清昀的睡颜,忍不住抚上对方的脸颊,温暖的手贴在叶清昀微凉的脸颊上,直到叶清昀的脸颊热了才离开。

“叶清昀,我爱你一辈子吧?”

叶清昀睁开眼的一瞬间只看见对方带着深深笑意的眼睛,殷襄一手撑着自己的脸,一手握着他的手,唇弯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而他们两个人的尾指钩缠在一起,像是绑起来的绳结。

 

“叶清昀,我爱你一辈子吧?”

殷襄重复了一遍。

 

 

殷襄上三味楼打了些叶清昀爱吃的,送去给叶清昀之后便匆匆离去了。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几个暗探,一看就知道是军人,殷襄不禁感叹神策军的消息实在是太快,曹雪阳才给他传信没有多久就出现了。

曹雪阳的信是用暗语写的,让殷襄在扬州和隐元会做一笔交易,买一个人的消息,是什么消息曹雪阳没说,只说之前就和隐元会的人说过了,只是这个消息太重要,不得已只能让殷襄来完成。

天策府被监视了。

殷襄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曹雪阳要买消息李承恩不会不知道,曹雪阳买消息要让他在扬州完成李承恩更不会不知道。殷襄没有刻意甩掉神策军的人,如常回到帮会,信使给他来信了,是曹雪阳的信,说交易在三天后进行。

 

“怎么了,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殷襄见是帮主,摆手露出一个笑容,娴熟地将小小的纸条夹在指缝中,把另一张纸条压在桌上,“这不是叶芳菲让我帮她找清昀吗?”

“别装了,叶清昀去了哪里你会不知道?”帮主在殷襄肩上大力拍了一下,“谁不知道小孩子闹别扭不肯回来,你就别陪他装了!”殷襄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别告诉叶芳菲听。”

晚膳的时候叶芳菲见到了殷襄,迫不及待地上前去问叶清昀的消息,殷襄心中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道是还没找到叶清昀,或许是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安慰叶芳菲说叶清昀是个有分寸的人之类的话。

叶芳菲对殷襄说,如果殷襄见到了叶清昀,一定要让殷襄告诉叶清昀说他们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可以做很好的师兄妹。

殷襄应下了。

 

“你这不是明摆着知道叶清昀在哪却不告诉她吗?”来人手里拎着两小坛酒在殷襄的身边坐下,殷襄从那人手中接过一坛酒,撕开封住坛口的红纸,“嗯,然后呢?”

“殷襄,你喜欢叶清昀?”

殷襄拿着酒坛笑了一笑,看了一眼对方,“你觉得我喜欢他,那就是喜欢,你觉得我不喜欢他,那就是不喜欢。”

“啧,高,我说什么都不是。”

一小坛酒很快就喝完了,殷襄把酒坛扔回那人的手里,从地上站起来,“我回去了,你自己随意了。”那个人拿着殷襄扔回给他的酒坛,左看看右看看,看着殷襄的背影莫名地笑了一下。

“情之一字啊……”

 

 

殷襄歇息得很早,半夜的时候就醒来了,偷偷摸摸翻出了墙出城去找叶清昀。

殷襄坐在床边摸到了叶清昀冰凉的手,顺着一摸,果不其然叶清昀的被子已经被他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殷襄脱下甲胄和外裳,扯过叶清昀身上的被褥盖在两个人身上,长臂一伸揽住叶清昀的身体,对方朝他怀里蹭了蹭,梦呓了两句。

“你真的是太不令人省心了。”

手指穿插入叶清昀的头发中,殷襄微微抬起叶清昀的头,低头印上对方的唇,干涩的唇瓣紧紧相贴,过了一会儿殷襄放开叶清昀,把对方搂紧了,叶清昀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几下,转过身来抵着他的胸膛。

“唔……”叶清昀抬手搂住了殷襄的腰,把他当棉被一样抱着。

殷襄低声笑着,撩起叶清昀一缕头发在唇边吻过,沉沉堕入了梦中。

 

叶清昀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对方伸手揉了揉他散乱的头发,“怎么了,睡傻了?”殷襄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调羹去捏了捏叶清昀的脸颊,“醒了就去洗漱吧,我煮了点银耳粥,现在温温的正好吃。”

叶清昀眨了眨眼睛,木讷地起床去洗漱。

殷襄把碗放到叶清昀的手里,满满的一碗。叶清昀舀了一口,尝到了百合的味道,是他喜欢吃的百合银耳粥,叶清昀一边嚼着粥一边偷偷用余光瞥殷襄。

“看什么?”殷襄偏着头看叶清昀,忍不住伸手撩开他那一绺刘海,“我脸上画了画,还是今天你着了魔?”叶清昀咽了一口粥,轻轻推开殷襄的手,殷襄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没有,就是突然想看看。”

叶清昀的记忆中,似乎殷襄是一直有女孩子喜欢的,帮会里的女孩子们很多都喜欢他,每次跟他告白都被他用同样的理由糊弄过去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起初叶清昀和别人想的一样,以为殷襄只是找个借口,直到那一日殷襄跟他说了那句话。

 

殷襄从叶清昀手中接过吃空了的碗,掏出手绢给叶清昀擦过嘴角,“你师妹叫我帮忙找你。”

叶清昀的手一紧,把衣袖给揪皱了。

殷襄有些强硬地握住叶清昀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开抚平了叶清昀的衣袖,“他们都以为我知道你在哪,确实我也是知道,也以为你是闹脾气了不肯回去而已,我就顺着他们想的演下去了。”

叶清昀看着殷襄的眼神很复杂,紧闭的双唇翕动着,殷襄扣住他的手他都没有拒绝,“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不想瞒着你。”殷襄看他没有回应,轻笑道:“想骂就骂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殷襄喉咙里发出来低沉的笑声,似乎并不介意叶清昀骂他这件事情。

叶清昀有时候真的完全不明白殷襄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对自己做了最过分的事情,又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自己的喜怒哀乐他都一并收下。叶清昀想发脾气的,对着殷襄却怎么都发不出来,太温柔了,叶清昀甚至觉得对着这样的殷襄发脾气的自己就像是个三五岁的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你可以不告诉我的。”

“我说了啊,我不想瞒着你。”殷襄从凳子上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把梳子,看上去更像是小姑娘会用的东西,殷襄执起叶清昀一绺长发放在手心仔细地打理着,“你师妹让我跟你说,如果我看见你了要帮她告诉你,你们不能在一起也可以当很好的师兄妹。”

叶清昀眼中的神色黯淡,叶芳菲显然是不明白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就如他和殷襄。

梳子顺着叶清昀的头发一直梳到尾,殷襄把梳子摆在桌上,双手放在叶清昀的肩上,“梳好了,那么漂亮的头发要好好打理才是。”殷襄帮叶清昀捏着肩,对方惬意地垂着头闭着眼,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脖子。

“你呢?”

“我什么?”

“我们不在一起,你怎么想的?”

殷襄手上的动作停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殷襄把叶清昀转过来,托着叶清昀的下颌抬起他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开口道:“不在一起,我就把你变成我的。”

声音泯灭在唇齿间。

 

 

“殷襄……!”叶芳菲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殷襄,殷襄手里提着食盒,里头放着的全都是些碗盘,叶芳菲看了一眼那个食盒,“你是不是,知道我师兄在哪里?”

殷襄停了一下,继续朝厨房走去,叶芳菲不依不饶地跟在他的身后,殷襄把食盒交给厨娘,低声和厨娘说了几句话,厨娘应了后殷襄才离开厨房。

“殷襄,你知道我师兄在哪!”叶芳菲挡在殷襄的去路上,张开双手挡着比自己高了有快两个头的殷襄,“我听到他们都在说我师兄闹别扭不肯回来,你天天都做好饭送过去给他吃,还有人看见你在三味楼……”

殷襄垂眼看着叶芳菲,眼睛深处藏着无数妒意,“对,我知道你师兄在哪。”

“他真的……不肯回来吗?”叶芳菲得到了答案,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眼泪在眼中一点一点蓄起来,“殷襄,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不肯回来了?”白皙干净的小脸上滑下两道泪痕。

“是。”殷襄回答得果断,丝毫没有一点心虚。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师兄?”

殷襄似乎在沉思,过了半晌对叶芳菲道:“不行,抱歉了。”殷襄抬手摸摸叶芳菲的发顶,掏出手帕给叶芳菲擦了眼角的眼泪,“我会劝他早点回来,你要不要给你师兄捎什么话,我等会儿过去的时候告诉他。”

叶芳菲摇了摇头,接过殷襄手中的手帕擦拭着眼角的眼泪,“不用,你让他早些回来就好了。”叶芳菲拿着殷襄的手帕有些尴尬,上头沾了自己的眼泪,她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就那么呆愣地站在原地。

“你拿着吧,我先去忙了。”

殷襄的身影飞快地从眼前走过,叶芳菲看着手中的手帕,不禁咬紧了下唇。

 

“也就你那么受得了小叶了。”厨娘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殷襄把虾饺放进蒸笼里再盖上盖子,在灶台旁边的湿毛巾上擦了擦手,“没什么,我和他认识了那么久,我不多多照顾他也没什么人会照顾他了。”

厨娘笑道:“感情真好,如果小叶是个女孩子肯定嫁给你了。”

殷襄弯起唇直笑,不紧不慢地切着手中的肉,“厨娘别开玩笑了,清昀哪里能是女孩子,如果他真是女孩子我早就被他爹娘捏着耳朵要娶他了。”

“人家都说君子远庖厨,你倒是天天往厨房跑,要是小叶也跟你一样,估计早就娶到媳妇了。”

“哪能啊,以前在天策府的时候还是新兵,都是要轮流做饭的,久了就会了。”殷襄把肉倒入炒锅中,拿着锅铲翻炒起来,“清昀从小在藏剑山庄长大,他要是会做饭那才真的是奇事。”

“哎,殷襄,你怎么不娶个媳妇儿?”

殷襄把炒好的菜装盘,走到蒸笼旁打开蒸笼,虾饺也蒸得刚刚好,看上去晶莹剔透,“我一个军人,没事娶什么媳妇儿,传宗接代什么的,我家都只剩我一个人了,也就那样了。”殷襄把虾饺从蒸笼中端出来,末了甩了甩手摸摸自己的耳垂,“我过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日子,娶了人家姑娘让人家守活寡怎么好意思,何况……何况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又这么说了,你那么好,你喜欢谁家姑娘人家会不肯嫁你?”

殷襄打开食盒,把饭菜都放进去,小心翼翼合上盒盖,“他有喜欢的人了,自然就不喜欢我了呗……”

“哎哟,天涯何处无芳草!”

“好了,不说了我去给清昀送饭了,免得他饿着了。”

 

殷襄提起食盒出门给叶清昀送饭去了,路上依旧有神策军的人监视自己,殷襄绕了一个大圈找到了丐帮一个弟子,跟他说了些什么,佯作给了他某些情报,飞快地甩掉了身后的神策军消失在了城中。

神策军本想去找那个乞丐的茬儿,一见对方身上的纹身也知道对方来头不小,只好暂时压下这笔账。

殷襄确实是给了那个丐帮弟子一些情报的,那人名叫王赟,是郭岩的心腹。殷襄和王赟算是旧相识,他让王赟帮他给隐元会的人带个口信说交易今天夜里完成,算来时间刚好是三天后。

 

叶清昀这回没有挨在阶梯旁边睡着了,躺在床上醒着,看见殷襄来了,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不过他忘了自己贪凉把衣带给解开了,胸前的衣襟散开露出一大片皮肤,他明显感觉到投在身上的目光锐利起来。

殷襄把食盒放到桌上,走到床边低头给叶清昀系上衣带,嘴里还不忘教训叶清昀,“贪凉也不能这样贪,冻着了怎么办?”

男人的指尖擦过他的皮肤,把他的衣带系紧了,还给他抹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叶清昀坐在桌子边细嚼慢咽,大概不是太饿的原因,每一样菜都剩了一些,殷襄给他收拾好了便催促他去沐浴。那夜之后殷襄很少会特别亲近他,算来算去他被殷襄关在这里将近一个月,殷襄把他抱在怀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我去洗澡。”

“嗯。”

屏风后的影子勾勒出叶清昀脱衣时的模样,殷襄就这么盯着那扇屏风,背后的黑影泡进浴桶里后就不怎么动了,殷襄眯着眼倚在桌上休息了会儿。

叶清昀从浴桶里站起来,才走出浴桶就感觉到身上一暖,殷襄用一张正方的大浴巾把他给包起来了。

“别着凉了。”殷襄把手中抓着的浴巾两角塞入叶清昀的手中,“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王赟手里拿着一封暗黄色的信,揽住身边的白发人,贼兮兮地在对方的耳边笑,“猫儿帮我送个信?”

白发人从王赟手里拿过那封信透着烛光瞧了瞧,“送去天策府的?”

王赟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敛了,“送给殷襄的。”王赟的手在桌上絮乱地叩着,似乎在隐藏自己心中的不安,“等神策军把他身上那封假的信抢了之后,你把这信送给他们帮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

“殷襄他这是不要命了?!”

“自然是要的,不过有些事情总要赔进去几条人命,不是吗?”王赟撩开对方鬓边的白发,认真地吻上对方的唇,“一路平安!”

 

树林内人影交叠,以一敌二殷襄还勉强能对付,对方如今已经增加到了五人,殷襄身上受了不少的伤,全都不在要害上,一边打一边引着神策军的人往扬州的浅滩移动。到了浅滩殷襄似乎没有了后顾之忧,敌方朝他的要害攻击他也不闪不避,硬是用那身盔甲挡了几下取了对方一个人头。

对方手中的枪刺破了他身上的盔甲,殷襄露出一个笑容后退几步倒在地上。

“胜负已定。”对方手中的枪猛地刺向殷襄。

无形的剑气将对方的枪猛地弹飞,口中的话还没有喊出口喉咙上已经被人抹了一刀。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雨水浸透了来人白色的长发,殷襄的帮主就跟在白发人的身后。殷襄坐在地上笑了一会儿,朝帮主伸出了手,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中,殷襄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解出其中的暗语。

“陆明,借王赟的隼一用。”

陆明吹了一声隼哨,一只白隼停在了殷襄的肩上。

殷襄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巧竹笔,沾了自己手上的血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两句天策府的暗语后,塞进了白凤脚上的竹筒里,手上的血沾到了白隼雪白的羽毛上,“小家伙,去吧。”殷襄拍了拍白凤的头,停在殷襄肩上的白隼张开翅膀飞向天际。

 

雨越下越大,几乎掩盖了几人说话的声音。

“殷襄,你做得太绝了。”

“华轻雪,帮我一个忙,以剑气护住我的心脉,我还要去做一件事。”

道士的手贴上殷襄的后背,刺骨的剑气流窜在殷襄的经脉内,“殷襄,这剑气最多只能保你一日,或许一日都不到,你及早回来,我已经喊白桦回来了。”

“谢了。”殷襄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两下才稳住了身形,“华轻雪,如果我真的死了,我让你用剑气护我心脉这件事情你别告诉清昀听。”

 

殷襄跌跌撞撞地跑到地下室,拿着那枚钥匙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剑气在四肢百骸内流窜仿佛被人敲碎了骨头一般的疼。殷襄靠着床坐下摸到叶清昀的手,把手中的钥匙放入了叶清昀的手中,他把叶清昀的手握成拳,冰凉的手紧紧握着叶清昀的手。

“清昀,我要食言了……我关不了你一辈子了……”

他弯下腰,低头虔诚地吻上叶清昀的唇,脸上的雨水顺着面庞流下来,落在了叶清昀的面颊上,像是泪一样。

 

 

那场雨一直下到清晨,殷襄回到帮会时身上的血迹都被冲洗干净了,倒显得他不是那么狼狈了,华轻雪和白桦见殷襄回来了,连忙把他扶进了屋里。

见白桦从屋里出来了,叶芳菲走上前焦急问道:“殷襄怎么样了?”叶芳菲不止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还有别人的声音,回头一看是那个跟着白桦回来的女孩子,似乎是叫白芍来着,看面相比自己要大上那么一两岁。

白芍看了一眼叶芳菲,礼貌性地点点头,揪着白桦问道:“哥!殷襄他怎么样了?”

“华轻雪那个天杀的,居然以剑气护住殷襄的心脉!”白桦说得愤恨,挽起袖子就是要去华轻雪算账,被白芍拉住了才勉为其难继续道:“他没事,你放心好了!不过华轻雪以剑气护他心脉,他现在浑身上下疼痛难忍,身体虚弱得很,你们进去别追着他问东问西!”

 

殷襄闭着眼靠在床头上,浑身上下疼得连指尖都不能动,里衣下的身体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殷襄睁开眼扫了一眼床边,知道了来人是谁后再次闭上了眼。

“你师兄会回来的。”

“这个,还给你。”

殷襄睁眼瞥了一眼叶芳菲手中的手帕,是先前她给叶芳菲擦眼泪的那一条,“不用了,你拿着吧,我自己留着也没有什么用。而且,这条手帕原本是你师兄的东西,他更希望是你拿着它吧。”

“不要,还给你,这是师兄给你的。”

“呵……给我的吗?”殷襄勉力抬起手接过叶芳菲手中那条手帕,顿时觉得有些讽刺。

白芍用手中的手绢拭去殷襄脸上的冷汗,柔声道:“我去给你煮点小米粥,你闭上眼休息一下,再疼你也不能这样硬扛着,身体会累坏的。”

“你们俩都出去,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等到白芍和叶芳菲退出了房间,殷襄整个人松懈下来,身体疼得直发抖。

叶清昀应该已经从地下室里出来了,或许正在回来的路上,想到了叶清昀,殷襄似乎觉得身上的疼痛也轻了许多,唇边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殷襄正想着叶清昀什么时候会回到帮会里,门就“嘭”一声被强行打开了。门外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在指责推门的人,殷襄却似乎只听见了那个人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

那个人扶着门的手里握着一把带着些铜绿的钥匙,那把钥匙周围还沾着一些血,那个人的手上也沾了一样的血,他把钥匙握得很紧,生怕钥匙丢了一样,脸上流着汗,气喘吁吁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殷襄。

 

“殷襄。”

 

殷襄这一次没有应他。

 

 

白芍端着小米粥走进屋里来,殷襄和叶清昀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先说话,白芍看两个人的气氛不对,把手里的粥放下就出了房门,回头对叶清昀嘱咐了一句:“小叶,你喂他吃点粥,他身上疼得厉害,我先忙了。”

叶清昀端起桌上的小米粥,舀了一口在唇边吹了吹,送到殷襄的唇边,“先吃点东西,等会我再和你说。”殷襄抬起手握住了叶清昀的手,轻声道:“我自己来吧。”叶清昀一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握着调羹的手始终停在殷襄的嘴边。

殷襄无奈叹了口气,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让叶清昀给他喂了一碗小米粥。

“怎么回事?”

“帮府里办事受了点伤……”殷襄看叶清昀别扭的削着一只苹果,不觉好笑,强撑起身体握住叶清昀的双手,“不对,不能这么握刀,很容易伤到自己的,你要这样……”叶清昀任由殷襄握着自己的手动作,对方的脸颊贴的如此近,单薄的双唇毫无血色,“身体不会痛吗?”

“我说出来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殷襄侧过头看着他,连笑容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看见你就不觉得痛了,奇怪吗?”

叶清昀放下手中的刀和苹果,让殷襄躺回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哪里不对你说出来就可以了。”

“好。”

 

叶清昀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切成小块小块的,“给。”殷襄咬去叶清昀手中的苹果,干涩的唇擦过叶清昀的指尖,叶清昀尴尬地垂下头啃着手里只剩一半的苹果。

“你出去吧,我睡一下。”

“嗯。”叶清昀起身合上门从殷襄房里走出来,才出来没多久,华轻雪就喊住了他,叶清昀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华轻雪。

华轻雪把叶清昀叫到房里来,给叶清昀倒了一杯茶,叶清昀只看着那杯茶,未曾喝过一口,华轻雪看叶清昀心不在焉,干脆就单刀直入地挑明了说。

“殷襄是不是喜欢你?”

叶清昀的脊背猛地僵直了,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不敢抬头看华轻雪的双眼,颔首轻轻应了华轻雪一声,算作是承认了。

“他要我用剑气护住他的心脉,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华轻雪摸着茶杯的杯沿,“我想他去找你了。叶清昀,我不知道殷襄为什么非找你不可,不过我想,他既然要去找你,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这件事我不会说的。”叶清昀站了起来,径直走出了房门。

华轻雪看着叶清昀的背影,再看看杯中的茶,一声长叹。

 

白芍手里拿着放银针的盒子,看着殷襄的神情自己却犹豫了起来,“你真的要这么做?剑气引出的一瞬间犹如万蛊钻心,引出之后你浑身上下都会痛上整整一日,就连一丝头发擦过都会疼痛难忍……殷襄,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

白芍取出银针,找准了殷襄手臂上的穴道扎进去,“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引出剑气不可,你想要做什么非要忍那么大的痛苦,也一刻都不能等?”

“你专心施针。”

 

太卑鄙了,太小人了。殷襄迷迷糊糊地想着。

白芍每施下一针,身体里的疼痛就愈发放肆,激烈的疼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殷襄微微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凶狠而又干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殷襄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身体都这样了还笑?”白芍一阵怪嗔。

“没事。”他轻声道,声音虚无得像是在云端一样,“你施针。”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真想看见那个人的脸上出现为他心疼的表情。

 

白芍施完针后,殷襄脸色已经惨白,额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猛地一口血吐在了胸前,染红了素白的里衣。白芍一根一根取下殷襄身上的银针,偶尔衣袖拂过殷襄的身体,对方都仿佛在忍受酷刑一般咬紧了牙。

白芍看见叶芳菲去给殷襄送饭,连忙把她拦下来,道:“不用了,他不吃。”

“白芍,殷襄怎么了?”叶清昀出口喊住白芍,白芍见是叶清昀,最近也不在帮会中根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怪异,便道:“他让我把他体内的剑气引出来了,估计现在浑身上下疼得不行,你去看看他吧!”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殷襄疼得冷汗直流,连汗水滑过脸颊都疼痛难忍,叶清昀走进房里来他都未曾察觉,直到对方在他身边坐下。

“很疼吗?”叶清昀握住殷襄的手,对方痛苦地闭上双眼,叶清昀握住了殷襄的手之后不敢再乱动,殷襄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为什么还要来看我?”殷襄认真地看着叶清昀,大抵是痛得厉害了,殷襄的眼神实际上并不清明。

“我不知道……”叶清昀垂下头避过殷襄的目光,殷襄握着他手的双手一直在发抖,叶清昀看他疼得厉害就松开殷襄的手,“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啊!”

殷襄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叶清昀拉进了怀里,紧紧箍着叶清昀的腰生怕他走了,身体疼得厉害了都不肯放手,“别走……清昀,别走……”殷襄把脸埋进叶清昀的颈窝,像是小动物一样蹭着,发丝蹭过脸颊仿佛小刀割过。

“我不走……”叶清昀靠在殷襄身上一动不敢动,“你放开我,这样你疼……”

殷襄摇了摇头,箍着叶清昀腰的手收得更紧,“你让我抱抱就好。”叶清昀窝在殷襄的怀里,抬起头对上了对方发红的眼睛,“别抱着了,我真不走。”殷襄固执地摇头,脸颊蹭在叶清昀的脸颊上轻轻磨蹭,“你会走的,我关不了你了,你肯定会走的。”

眼泪流过的地方像是被针密密地刺过,殷襄失控地吻上叶清昀,粗暴地啃咬着对方柔软的双唇,舌尖钩缠住叶清昀的舌,叶清昀乖乖的任他吻着,良久,殷襄才松开叶清昀,指尖在对方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双唇上摩挲。

“你哭了,很疼吗?”

殷襄摇摇头,强忍着剧痛把叶清昀往自己怀里抱了些,拉上了幔帐,把烛光和月光统统都阻隔在外头。

“没事,现在不疼了。”殷襄勉强挤出一点笑声,强忍下身体的颤抖,“清昀你陪我一晚上就好了,明天就没事的。”殷襄亲亲叶清昀的脸颊,褪去了血色的双唇凉得像是昆仑冰原上的雪。

“疼就疼,别撑着了,我不会走……”

殷襄固执得很,把脸埋在叶清昀的颈窝不愿意动。

叶清昀觉得现在的殷襄犟得像头牛,明明疼得不行了还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简直就是——

饮鸩止渴。

 

 

水珠顺着男人有力的身体滑落,经过伤口的时候带出一丝单薄的血色,殷襄取过挂在屏风上的浴巾擦拭着身体,伤口渗出的鲜血沾上了素白的浴巾,殷襄随意地把手中的浴巾扔在地上,取来绷带包扎伤口。

华轻雪看见殷襄醒来了,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到房内谈话。

房里不止华轻雪一个人,白桦见殷襄也来了顺手给他满倒上了一杯茶,“坐。”殷襄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发现王赟和陆明也在,殷襄打趣道:“你们这都成双成对的,倒是我多余了。”

华轻雪把茶杯推到殷襄的手边,请咳了两声,冷声道:“殷襄,聂影回来了。他对你怎么想的你也知道,当初他不得已离开帮会什么原因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叶清昀就在身边,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华轻雪,他敢动清昀,我就不敢动他吗?”

殷襄走出房间恶狠狠把门摔上,显然对聂影这人没有一丝好感。

 

殷襄从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碟糯米团子和一碗百合银耳粥,殷襄用脚轻轻踢开门走进房里,睡在床上的叶清昀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傻乎乎地看着殷襄。殷襄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走到叶清昀身边拍了拍他的脑袋,“别迷糊了,吃完早饭把澡洗了。”

叶清昀迷迷糊糊地去洗漱,用凉水洗了个脸才算清醒了。

殷襄梳着叶清昀的长发,对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偶尔会停下动作来把脸颊旁的头发拂开,殷襄把他的头发撩到耳后,指尖滑过皮肤擦过耳廓,动作细致又温柔。

叶清昀吃完后殷襄在收拾碗盘,叶清昀在屏风后脱了衣裳直接坐进浴桶里,浴桶里的水是殷襄刚打的,还热着。叶清昀趴在浴桶边缘,低头便看见殷襄晨里用过的那条浴巾,沾了血被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殷襄!”

殷襄擦了擦手回过头看着他,“怎么了?”殷襄顺着叶清昀的目光向下,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走到浴桶旁边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没事,我都包扎好了!”殷襄把手里的浴巾团成一团扔出叶清昀的视线,“我去把你的衣裳拿过来,好了别看了,没事的,嗯?”殷襄笑笑,抬手拍了拍叶清昀的发顶,把碗盘端出了房。

 

有人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看见了屏风后人影耸动,那人露出一个坏笑,小心翼翼地走到屏风后,“哥!我回来了!”少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哥换房间了!”

少年飞快地跑了出去,正好错过了回来的殷襄。

 

“刚刚有人来找你,像是苗疆人。”叶清昀扶着殷襄的手迈出浴桶,拿过对方递来的长方浴巾把身上的水拭干,“他好像叫你哥来着。”

“别理他。”殷襄听见这个称呼似乎很不满意,擦拭叶清昀头发的手也不觉加重了力道,“清昀,以后他和你说话你别理就是了。”叶清昀被他弄得有些疼,抓了殷襄的手,“轻点,有些疼了。”殷襄道了声歉,手上的动作温柔下来,叶清昀有些惬意地眯起双眼。

殷襄给叶清昀扣上腰封上的盘扣,正了正叶清昀的衣领,“好了。”殷襄把叶清昀按在凳子上,取来铜镜放在叶清昀的面前,“别动,我给你梳头发。”

“嗯。”

似乎回到了之前他和殷襄关系最好的时候,殷襄还是那个永远都无所不能用尽了全力在对他好的殷襄。叶清昀正出着神,殷襄拍了拍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道:“好了。”叶清昀看见了铜镜中那个人温柔的笑容,伸出手缓缓抚上了殷襄的脸颊。

殷襄握住叶清昀的手,五指紧紧扣着五指,“怎么了?”

“殷襄,你还喜欢我吗?”

殷襄从背后紧紧拥着叶清昀,闭着眼靠在叶清昀的肩上,殷襄有些霸道地把叶清昀给抱起来,自己坐上了叶清昀原本坐的地方怀里抱着叶清昀,“呆子,不该问的不要问,万一我再把你关起来怎么办?”殷襄说得像是玩笑一样,语气却夹着几分苦涩。

“你会吗?”

“呆子……”殷襄放开叶清昀,揉了揉对方的脸颊,“你哪一天才能学得聪明些?”

“我不是呆子。”

“你是。”殷襄笑起来,用鼻尖蹭了蹭叶清昀的鼻尖,“我喜欢你那么久你都不知道,还要问,你还说你不是呆子。”殷襄话说得巧妙,在叶清昀眼角吻了一下,“这是最后一次了,清昀。”

男人的唇很温柔就和他的人一样,叶清昀闭上眼,感觉到殷襄的唇慢慢挨上了他的眼睑,叶清昀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对方笑了笑,在他的眼睑上啄吻着,不断有一颗一颗的水珠落在他的脸上。

“叶清昀,最后一次没了。”

殷襄站起身来,连带着叶清昀也站了起来,叶清昀睁开眼,殷襄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他看见殷襄的脸时,对方已经拭了泪水笑吟吟地看着他。

“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那个殷襄……”叶清昀拖着长长的调子喊殷襄的名字,“嗯,怎么了?”叶清昀对上了对方的眼神,咽了口唾沫,“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吗?”

殷襄没有穿盔甲,直接解开腰封抽开了自己的衣带,腹部上绕了几圈绷带,血的颜色从底下透出来。叶清昀触上那一块鲜红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会儿,轻轻扯住殷襄的衣带要替他把衣带系上。

殷襄猛地抓住叶清昀的手,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清昀,你这样我会变得贪心的……”

红色的里衣散开来,露出男人结实有力的身材,对方的双手牢牢钳制着他的双手,叶清昀抬头对上殷襄的眼神,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哥——!”一声巨响,先前偷偷进来过一次的少年粗鲁地踢开门。

 

 

白隼停在殷襄的肩上,殷襄摸了摸白凤的头,取下它脚上的竹筒,里头的纸条一个字也没有写,殷襄点起了烛火,把手中的纸条递到烛火旁看着它化成了一寸灰,轻轻一吹,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哥。”少年扶着门框看着他。

殷襄恍若未闻,无视少年的存在,回到聚义厅中找到了等在那里的叶清昀,“在想什么呢?”叶清昀回过神来,见是殷襄连忙走到殷襄身边,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走出了聚义厅,“那个叫聂影的为什么叫你哥?”

“别提他,好吗?”殷襄停下步伐,叶清昀冷不防撞到殷襄的身上,“对不起,我就是很好奇他和你什么关系……”

殷襄扶住叶清昀的肩膀,苦笑了一下,语气满是宠溺,“走吧,我们去找华轻雪。”

“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们。”华轻雪见殷襄和叶清昀都来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两人进屋,“聂景和唐无衍千里加急让人送信过来,他们两个正在过来的路上,大概还要一个月,聂影是自己跑出来的。”

“那个聂影是谁?”叶清昀扯住殷襄的衣袖,抬头看殷襄时发现殷襄眉头深锁,“怎么了,是个很麻烦的人?”

殷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让他走,帮会不留。”

“那个,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叶清昀打断了殷襄和华轻雪的对话,“我不认识那个叫聂影的,不过他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怎么回事?”殷襄叹了口气,双手放在叶清昀的肩上,“呆子,他喜欢我啊……你说我对你那么好,今天还被他撞见我们两个在房里,你说他能不讨厌你吗?”

叶清昀还是不解,问道:“那你为什么讨厌他?”不止殷襄,华轻雪和白桦的脸都黑了,叶清昀似乎看出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你们要是不愿意说可以……”

“聂影曾经把一个活人入蛊,那个女孩子是我的徒弟,当时只有十五岁。”

叶清昀痴痴地看着殷襄,殷襄也看着他,叶清昀清晰地看见了殷襄眼里映着的他,“殷襄,是那个你以前和我说过的徒弟吗?最后去了万花谷的那个女孩子……”殷襄摇摇头,揉了揉叶清昀的眼角,“不是,是我在洛道捡到的一个女孩子,我带她回了天策府,本来想让她跟着曹将军的,她说要跟着我。”

“我教她学枪还没有三个月,她就没了。”殷襄见叶清昀的眼角红了,连忙道:“好了,别提我的伤心事了。清昀,接下来一个月可能要让你和我一起睡了。”

“嗯。”叶清昀的嘴唇动了动,把爬上舌尖的那几个字又吞了回去,眼睛飘到了别的地方。

“呆子。”殷襄推了一下叶清昀的头,对方用发红的眼睛瞪着他,“走,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糖醋排骨。”叶清昀跟在殷襄的身后走出华轻雪的房间。

华轻雪和白桦对视了一眼。

“都是呆子。”异口同声。

 

午膳的时候王赟带着陆明跑来蹭饭,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殷襄和叶清昀那张桌子上的糖醋排骨,回头对着华轻雪吼:“怎么我们桌上没有!”华轻雪不轻不重地扫了王赟一眼,直看得王赟脊背发凉,“殷襄和叶清昀那一桌都是自己做的,想吃去求殷襄。”

“一边儿去。”殷襄看都懒得看王赟,把一块没什么骨头的排骨夹进叶清昀碗里,“别饿着了,你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那碗粥光喝了两口就不要了。”叶清昀嘴里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道:“谁让你做那么多……东西吃。”

殷襄放下手中的碗筷把汤碗挪到叶清昀的手边,“喝口汤,别噎着了。”

几个小姑娘来把吃完的碗盘收拾下去,叶清昀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殷襄把叶清昀翻了个面,让他面朝着上方,“别趴着,等会肚子不舒服了。”叶清昀吃饱了就开始犯迷糊,扯着殷襄的衣袖,“唔……好困,我想去睡觉。”

殷襄领着叶清昀回房,叶清昀回了房里直接就倒在殷襄床上,殷襄无可奈何地苦笑了几声,帮叶清昀脱着外裳和鞋袜,抽出发簪取下他的头冠,灵活的手指解开对方的头绳,长发倾泻到殷襄的手上。

“殷襄,为什么聂影要……你徒弟?”

“你想知道吗?”殷襄撩起叶清昀一绺头发放在手心,柔软冰凉的发丝陷入叶清昀的指缝内,“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可以吗?”殷襄眼里带着无奈,认真地看着叶清昀的双眼,“嗯?”

“嗯。”叶清昀拉下床上的幔帐,光线被阻隔在幔帐外,“我想知道。”

殷襄无奈地掐了掐后颈,苦笑道:“你之前听华轻雪说了吧,唐无衍和聂景正在赶过来这边。聂景是聂影的亲哥哥,他们两个是双胞胎,是我在枫华谷乱葬岗那边捡到的,当时他们都不肯说话,跟我一起捡到他们的唐无衍就擅自给他们起名了。”

“我听你说过唐无衍,是你们那里……放出去的暗线吧?”

“对。”殷襄点点头,用手盖上叶清昀的双眼,让他闭上眼睛,“后来我们带着他们两个回了帮会来,聂影没多少天就愿意开口说话,一直喊我哥。聂景却戒备很重,唐无衍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有一天聂景就愿意和他说话了。”

叶清昀双手握住殷襄的手腕拉开他的手,睁大了眼睛有些生气地看着殷襄,“我不是小孩子。”

“好,你不是。”殷襄躺了下来,两个人的距离一瞬间被拉进了,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呼撒在自己脸上,叶清昀的脸颊有些发烫,“后来府里出了一些事,唐无衍不得已要回去唐家堡一趟,聂景打算跟他回去,聂影选择了留下来。”

“后来我收了我徒弟,带她回来每天教她枪,有一天晚上,我发现外头有一股怪味,我出去一看,才知道我徒弟已经被入蛊了。”殷襄说着摸到叶清昀的手握紧了,不自觉颤抖的手透露出殷襄强烈的不安,“聂影还是一脸天真地看着我,喊我哥,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妨碍我和他了。”

叶清昀回握住殷襄的手,安慰道:“殷襄,我现在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幔帐猛地被揭开,一青一黄两条灵蛇吐着猩红的蛇信,暗金色的眼瞳中映着叶清昀的脸。

 

青蛇缠绕着殷襄的身体,聂影从背后抱住殷襄的腰,靠在殷襄的身上,踮着脚在殷襄耳边低语:“哥,这下不会有人妨碍我们了吧?”

獠牙刺入叶清昀的身体内,叶清昀伸着手要去抓殷襄,蛇尾一缠,把他的手扭曲地缠了起来,骨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叶清昀的哭喊声仿佛一把刀刺进了殷襄的心脏里,让他浑身上下都感到刺骨的疼。

华轻雪破门而入,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芒。

“华轻雪,动手……”

聂影好笑地看着殷襄,扳过殷襄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笑道:“哥,他如果杀了我,我的蛇会杀了那个人。”

殷襄看着聂影的眼睛,突然笑了,凌厉的剑招落在身上,连疼痛都还没感觉到喉头就涌出一股腥甜的液体,痛觉铺天盖地而来,侵袭了他所有的神经,殷襄却强忍着疼痛,像是一个胜利者一般看着聂影。

“聂影,你觉得殷襄还能挨下我几招?”华轻雪周身剑气牢不可破,根本无从下手,“还是,你想要的是殷襄的尸体?”

聂影悻悻地收回两条灵蛇,想要扶住往下坠的殷襄,却被对方一把打开了手。

“哥……”

殷襄扶着桌子做了几次深呼吸,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华轻雪刚刚那一招是用了全力打过来的,伤口疼痛到麻木,殷襄的指尖都泛着青白的颜色。

“白芍,你带殷襄出去给他处理伤口。”白桦对白芍吩咐了一句,靠在华轻雪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走到床边拔出银针封住叶清昀的穴道止血,“聂影,你可以出去了,否则你就看着华轻雪是怎么杀了殷襄好了。”

 

白芍领着殷襄到另一间房里,柳歌也在这房里,看见殷襄眉头都紧蹙起来了,喝道:“你还要命不要命了,你居然叫华轻雪动手?”

殷襄脱下身上衣裳,伤上加伤不说,华轻雪那一招直接把殷襄的后背给打得皮开肉绽,表面上看着没事,衣服一脱,后背上赫然是一道剑伤,皮肉朝两边翻露,骨肉看得是一清二楚。

“殷襄你真是……找死!”

殷襄趴在床上咬着牙不说话,白芍和柳歌看他这样也是无奈,估计全天下也就只有叶清昀那么一个呆子,那么多年都看不出来殷襄喜欢他。

白芍把手从殷襄的腕上挪开,随手扯来一张纸摊平在桌上,拿起放在一旁的笔墨,将茶水倒入砚台中随意研磨两下,提笔开始写药方。

“内伤加外伤,殷襄你真是不想活了!”

柳歌替殷襄处理好伤口,手掌贴在殷襄的伤上用力一按,咬牙切齿道:“殷襄,你记住了,你再这么玩命,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华轻雪推开门走进来,清咳两声暗示白芍和柳歌出去。殷襄从床上坐起来,看了华轻雪一眼,弯腰捡起扔在地上那件里衣,伤口被拉扯让殷襄不自觉皱起了眉,殷襄见华轻雪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夺命蛊。”华轻雪的脸色并不好看,双眉始终紧蹙着,“聂影一个字都不肯说,已经传信给聂景让他和唐无衍快些赶过来了。白桦勉强压住了叶清昀身体内的蛊,估计是撑不了多久。”

听见那三个字,殷襄仿佛窒息了一般,话音中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华轻雪,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聂影被带到了一间房子里,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了出来,他带来的两条灵蛇被关进了笼子里。聂影丝毫不急,只要叶清昀还有一线希望,殷襄一定会来见他。

房门被叩响了,白桦打开房门,发现来人是华轻雪,问道:“殷襄那边怎么样了?”华轻雪合上房门,拉着白桦让他坐下,在白桦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抬起手在额角揉了揉,答道:“殷襄说他要一个人冷静一下,你们都别去烦他了。叶清昀中了夺命蛊这件事情,你们谁都不许告诉他本人,其他不知情的人来问,一个字都不许说。”

“我哥不肯来见我吗?”聂影脸上居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一会儿却又挂上了笑容,“不过只要那个人死了,我哥一定会来见我!”

“真像。”王赟逗着停在手臂上的白凤来了这么一句,“这家伙和殷襄真的太像了,只可惜有一点不同,他比殷襄自私多了。”王赟瞥了一眼聂影,发现聂影正看着他,王赟收回自己的目光,“可怜,爱上谁不好,爱上殷襄。”

王赟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同情还是在讽刺聂影,聂影毫无疑问被激怒了,失控地对着王赟嘶吼:“哥会爱我的,你给我闭嘴!那个人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妨碍我和哥了!”

 

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殷襄在床边坐下,叶清昀的右手被白桦包扎好了,大概是固定了一块木板还是竹板什么的,看上去有些别扭。

“给你用酒洗过伤口了?”

“嗯……”叶清昀嘴唇的颜色变得很浅,脸色也煞白煞白的,“你没事吧?”叶清昀生硬地抬起左手想要去解开殷襄的衣带,这一动扯到了肩上的伤口,叶清昀疼得呲牙咧嘴。

“我没事,我去和华轻雪谈点事,回来之后给你检查一遍,好不好?”殷襄见叶清昀点头了,撩开叶清昀的刘海,手指不断地抚平叶清昀紧蹙的眉心,“好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别皱着眉头了,嗯?”

“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殷襄给叶清昀掖好被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殷襄出门走到另一间房前,抬手在门上礼貌性地叩了三声,不等里面的人做出回应就擅自打开门进去,华轻雪几人看见他进来了也丝毫不吃惊。

 

“哥!你跟我回苗疆去吧,大哥他们俩肯定很欢迎你!”聂影看见殷襄进来了,心中一阵狂喜,一直安分呆在笼子里的两条灵蛇也抬起了头。

“唐无衍和聂景正在过来路上。”白桦看着聂影天真的笑脸,觉得真是讽刺,这么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居然杀了人,还想要杀第二个。

“把清昀的蛊解了。”

“我不解!”聂影发脾气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乒呤乓啷一串响声,“凭什么我要解他的蛊!我就要他死,他死了哥就是我的了!”

“不对,他死了我也不是你的。”殷襄看着聂影,走上前捏住对方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双眼,“聂影,叶清昀死了,我也不会是你的,更不要说跟你去苗疆。”

聂影咬着下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每次都是这样!你徒弟是这样,这个什么叫清昀的也是这样,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哥,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来求我解他的蛊的!”

“不会的。”殷襄弯起来一个笑容,低垂着眉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人,“聂影,从你给清昀下蛊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想好了——如果清昀死了,我守他一辈子。”殷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着急的身影就像是要赶着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确实,那的确是他的心上人。

 

叶清昀好不容易爬下了床,正想要倒杯茶解渴,殷襄却回来了而且回来得突兀,他被吓了一跳,本来就拿得不是很稳的茶壶摔在了桌上。

殷襄让叶清昀坐下,把被他弄洒了的茶壶收拾好,给叶清昀倒了一杯温水,“别喝那么多茶,省得夜里睡不着,受伤了更应该好好休息。”殷襄见叶清昀笨拙地去拿桌上那杯温水,干脆就拿过茶杯送到他嘴边,叶清昀低头小口小口地啜水。

“晚上吃得清淡点,给你熬点粥再做个鱼汤?”

叶清昀摇摇头,道:“你自己都受伤了,就不要忙了。”殷襄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叶清昀的面前,抓住他的左手放在手里反复地看。殷襄抬起头看着叶清昀的眸子,扬起一个笑容,“没关系,你这骨头都折了,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就算我自己不亲自下厨,我也得让厨娘做好。”

“为什么让华轻雪动手?”

殷襄听见叶清昀的问题愣了一瞬,低声安慰叶清昀,“已经没事了。”殷襄不舍地放开叶清昀的手从凳上站起来,扶着叶清昀回床上躺好,“我去让厨娘熬点清粥,你先睡一会儿,等等我喊你起来。”

叶清昀回床上躺下,殷襄把他的手给放好了,生怕他压到自己的手似的。

脑海中乱成一团,全都是殷襄的脸。叶清昀思绪正乱着,门响了几次都没听见,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是白桦。

“叶清昀?”白桦喊了一声叶清昀的名字,把他拉回到现实中,“殷襄不在是吧,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从别人口中听见殷襄的名字那一瞬间,叶清昀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叶清昀忍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白桦,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叶清昀,我这个人和华轻雪不同,我不喜欢他那一套拐弯抹角的做派,我是有话就直说的,你如果生气了也直说就好。”白桦轻咳两声清清嗓子,道:“殷襄对你多好,你自己比我清楚。叶清昀,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殷襄是怎么想的,如果你喜欢他,你就好好抓住,如果只是习惯了,最好早点和他划清界限。”

“为什么?”叶清昀不明白,就算他不喜欢殷襄,也不至于和殷襄到划清界限的地步。

白桦看他这个反映,多少也明白了点什么东西,“叶清昀,我知道殷襄对你很好,莫名其妙地要求你和一个对你很好的人划清界限确实很过分。不过,叶清昀,殷襄他喜欢你,你这样给他希望,他只会越陷越深。”白桦朝屋外望了一眼,殷襄正端着粥回来,“叶清昀,如果你不想和他分开,你就好好想想,你真正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样的。”

殷襄走进屋里来,看见白桦在有些诧异,以为是叶清昀出了什么事,慌忙问道:“清昀怎么了?”

“他没事,我只是来看看而已。”白桦走到屋外,回头替两人将门给合上。

殷襄见叶清昀的表情,知道白桦肯定和他说了什么,又不敢断定白桦是不是把叶清昀中了夺命蛊这件事说了,便试探道:“白桦和你说什么了,眉头皱得那么紧?”殷襄舀起粥送到叶清昀嘴边,叶清昀心不在焉的,连殷襄问什么都没听清楚。

“没什么,随便聊了聊,说我手要好好养,不能乱动。”

叶清昀闷不作声喝完了一碗粥,殷襄起身要去替他打汤来,叶清昀连忙喊住殷襄,喊完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喊他。

“怎么了?”殷襄看叶清昀这幅懊恼的模样以为他是在自责,“没事的,白桦都说了我很快就好的!”

叶清昀摇摇头,道:“不是……殷襄,我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嗯。”殷襄的眼神温柔得像是水一样,叶清昀连忽视都做不到,只能堪堪别过脸不去看殷襄的眼睛。

“殷襄,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殷襄轻轻笑了起来,把手中的碗放到桌上,重新坐回叶清昀的身边,“真的要我说为什么吗?”叶清昀扭过头对上殷襄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想……我能不能打动你,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就算你只喜欢我一点点也好,我就只想要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一个叶清昀吗?

 

 

叶清昀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头中不断涌出鲜血滴落在深色的桌面,“咳咳……”叶清昀吃力地看着桌上的血迹,不顾肩上的伤口狠狠地把桌上的血迹扫过,那一滩血圆润的边缘被拉扯成一道弧线,“咳……”

白芍听见了叶清昀房里的动静,连女孩子家的形象都不顾了,径直闯进门来,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叶清昀。

 

“压不住了,让王赟的隼去送封信,说叶清昀等不了了。”白桦拔出银针放回盒中,撩开叶清昀的衣袖,手腕的正中央已经出现了一个黑点。

“别告诉殷襄听。”

“殷襄知道你中了夺命蛊。”白桦把叶清昀的衣袖放下,手中抹了点东西涂在叶清昀的手腕上,那个黑点被一点点覆盖住,“你这样最多也只能瞒住他十天,早晚他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白桦在叶清昀的床头边放下一小樽药,“每天一颗,可以缓解你咳血的情况。叶清昀,是药三分毒,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殷襄是在小凉亭里找到叶清昀的,叶芳菲就坐在叶清昀的隔壁,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殷襄迟疑了一瞬间,终于还是没有走上去。

“师兄,对不起……”

叶清昀本来想抬起手摸摸女孩子的头发,结果肩上的伤口实在是过于疼痛,手抬起来一半就放了下来,只好在叶芳菲的手上拍了两下,温柔道:“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道歉,发生什么事了?”

“师兄……我喜欢上殷襄了。”

叶清昀只是愣了一瞬,并没有特别吃惊的样子,“很多人都喜欢殷襄,你见过的那个叫白芍的女孩子其实也喜欢殷襄。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么好的人谁不喜欢,殷襄就连发脾气的时候都很温柔的。”叶清昀拍拍叶芳菲的手,让她放宽心。

“你想听殷襄的事情吗?”叶清昀问。

叶芳菲看着对方的笑脸,木讷地点点头,问道:“他喜欢过谁吗?”

叶清昀闭着眼睛似乎在回想,“喜欢过的话,他似乎没有喜欢过谁,不过他有一个正在喜欢的人。”叶清昀睁开眼睛看着叶芳菲,脸上的表情带着疑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殷襄会喜欢他,殷襄对他温柔得不行,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殷襄眼中是最特别的那个。”

“那她喜欢殷襄吗?”

“不知道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殷襄。”

“你们在说什么呢?”白芍端了三碗糖水过来,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把糖水从里头一一拿出来,“还热着,趁热喝了!”

叶芳菲偷偷用余光去瞄白芍,师兄说白芍也是喜欢殷襄的……

叶清昀拿着勺子的姿势很是别扭,怎么拿都不对劲,高了肩膀上的伤疼,低了送不到嘴里,折腾了半天也没喝着一口。

“呆子。”来人将他面前的碗端在手中,从他手里抽走那只白瓷勺,“张嘴。”

“今天回来得好早。”叶清昀张嘴再喝了口糖水,殷襄拿着勺子刮过他嘴角,“没什么事就回来得早了,吃完了回房我帮你换药。”叶清昀摇摇头,把嘴里的莲子吞进肚里,“洗完澡再换药,今天白桦帮我换过一次了。”

殷襄放下手中的碗,扯出自己的手帕给叶清昀擦嘴,“我可要去问白桦的啊!”叶清昀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还要,殷襄笑笑无可奈何地端起碗给他喂糖水,“明天给你做点绿豆汤,冰镇了之后再吃?”

“我先回房,我师妹有话和你说。”

 

叶清昀拉着白芍也一块离开,白芍有些不满地甩开叶清昀的手,一脸怒气,“你说你和殷襄在一起,我无所谓,你把殷襄拱手送给你师妹,我可不会什么都不做。”

“反正他也不会喜欢芳菲。”叶清昀回头看了一眼殷襄,殷襄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殷襄朝他弯起了眼睛,“我先回去了。”叶清昀尴尬地回过头来,甩开白芍快步走回房。

 

“清昀说你有话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芳菲低着头不敢看殷襄的眼睛,双手胡乱抓着自己的蔽膝,“那、那个……我……”对方的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发顶,笑声从头顶传来,“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那个人不一定会喜欢我吧……”

“你那么好,为什么她不喜欢你?”叶芳菲抬起头看着殷襄,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

“我不好。”殷襄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眼中神情也带着落寞,“我要是好,我也不会把他关起来了,我这算什么好。”殷襄越说越是苦涩,眼看着小姑娘也要被他弄哭了,连忙扬起笑容,“好了,别提这事了,我去找白桦一趟,你快回去,不然你师兄会担心的。”

白桦不在自己屋里,殷襄找人问了几遍才知道白桦去了华轻雪那,走进屋里的一瞬间白桦被他吓了一跳,朝身边的华轻雪打了个眼色。

 

“清昀说你今天给他换过药了,是真是假?”

白桦听见殷襄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应道:“是换过了,我还给他留了药,尚可压制一下聂影的蛊,现下只能期盼聂景快些赶过来了。”

殷襄在犹豫着什么,听了白桦的话半晌不从房里出去,良久,才缓缓开口:“白桦,清昀现在的状况还可以撑着几天?”白桦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最好的情况十五天,最糟的情况可能只有不到十天。”

“如果把清昀身上的蛊移到我身上,我可以撑多少天?”

白桦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茶水都颤了颤,“殷襄你疯了?叶清昀现在情况还没到最糟的时候,你居然就想着移蛊?移蛊之后你自己根本活不下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问我可以撑几天。”

“十五天,这是最大的极限了。”

“白桦,你准备一下,以备不时之需。”殷襄见白桦还想说什么,连忙打断他,“什么都不用说了,也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如果聂景赶不上了就这么做。你们帮我保个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听,包括王赟他们。”

华轻雪原本一直都不曾在这件事上说过一言一语,此时却不得不说什么,“殷襄,这样真的值吗?”

“差这一条命吗?”

 

 

那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即使是平时处变不惊的华轻雪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对方摘下脸上的面具朝人群挥了挥手,像是分别多年的老友。

“好久不见。”

白芍替那人斟满一杯茶,对方抬起白芍斟茶的手,“要满出来了,白芍。”白芍尴尬地将茶壶摆在一边,那个人取下饰在胸前的一枚装饰掰开,里头掉出来一颗丸子,“这是朵离死之前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叶清昀,应该还能多拖住几日。”

白桦捻起桌上那颗药丸,放在手中转了转,“冰蚕蛊?”

“你白桦都已经说出来了,我还有回答的必要吗?”

白桦将手中那颗冰蚕蛊放入瓷瓶中,抬起眼审视着眼前的人,“唐无荆,我们这里有个很好玩的人,你要试着审讯一下吗?”白桦端起面前的茶,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唐无荆的表情。

唐无荆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挡住了左脸上的黥字,“那我就……勉为其难看看这人有多好玩好了……”

华轻雪把门锁的钥匙交到唐无荆的手里,不忘提醒道:“唐无荆,审讯归审讯,如果你敢把人弄丢了,别说我们,殷襄第一个要了你的命。”

“怎么,殷襄不是喜欢叶清昀吗?”

“唐无荆,你不会薄情到连乔雪都不记得了吧?”

唐无荆听见那个名字时握着钥匙的手不自然地收紧了,“交给我好了,我保证让他乖乖听话,把你们想要知道的东西吐出来,如何?”

 

“华轻雪,你太阴险了。”唐无荆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白桦端起手中的茶,一根茶叶梗立在茶水的中央,“你明知道唐无荆的软肋是殷襄徒弟,万一唐无荆直接把聂影杀了,叶清昀就真没救了。”

华轻雪握住白桦端着茶的那只手,凑前去将白桦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不会的,唐无荆怎么可能直接杀了他,他只会让聂影生不如死。”

“华轻雪,你这人真是……越来越阴险了。”白桦避过华轻雪凑上来的脸,对方在他耳边低声笑着,“我哪里有你本事,你白桦居然敢帮着叶清昀瞒殷襄,万一让殷襄知道你帮着叶清昀瞒他,你说会如何。”

提起那两人,白桦的眼神不觉叹气,“他们两个真是……不提也罢!”

“世上唯一个‘情’字最难悟。”华轻雪拿过白桦手中握着的那个瓷瓶,“由我去交给殷襄,你继续想办法压制叶清昀身上的蛊。”

 

殷襄在聚义厅中取信,无非就是天策府那边来的消息,本以为是让他多多注意之前那件事后续的消息,结果曹雪阳的来信什么都没写,天策府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殷襄也总算是可以喘一口气了。

刺眼的白瓷瓶突兀的出现在眼中,殷襄顺着那只手看见了华轻雪,“什么东西?”

“朵离的冰蚕蛊,叶清昀的命可以再拖几日。”

“唐无荆回来了?”殷襄知道华轻雪让道上的人散出去消息召回帮会里的人,只是没想到唐无荆会回来,“为了徒弟的事情回来的?”

“不是,他不知道是聂影,刚刚才知道,白桦已经让他去审讯聂影了。”

殷襄拿起放在面前的白瓷瓶,将手中的信笺送到烛台旁烧掉,“我先去看看清昀,你让唐无荆注意分寸。”殷襄握紧了那个白瓷瓶,快步走出聚义厅。

 

“你这几天都特别早。”叶清昀看见殷襄回来了,撑起身体想从床上下来,殷襄连忙扶住他,“别乱动了,伤都没好动来动去的,小心落下什么病根子。”

“我还要多久才能好?”殷襄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解开他手上的包扎,“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今天唐无荆回来了,他给了我一颗冰蚕蛊,你的伤很快就能养好了,别那么心急。”殷襄替叶清昀重新敷上草药,用竹板把叶清昀的骨头固定好。

叶清昀目不转睛地看着殷襄,殷襄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啦?”叶清昀摇了摇头,把目光挪到了别的地方。

殷襄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将白瓷瓶中唯一的冰蚕蛊倒到手心里,叶清昀会意地拿过殷襄手中的冰蚕蛊放到口中,圆润的冰蚕蛊就着温水滚入喉中。

“殷襄。”

“我在。”

“万一……好不了了怎么办?”叶清昀忽然猛地揪紧了身下的床铺,平整的床铺被他揪出一道一道纹路,“殷襄,万一……只是万一,我真的好不了了怎么办,如果我一辈子都是这样的话……”

“那我照顾你一辈子。”殷襄捧住叶清昀的脸,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两人紧贴的双唇之间。叶清昀明显毫无防备,就这样允许了他的闯入,殷襄勾住叶清昀柔软的舌,几乎称得上是暴力地舔舐着对方的口腔,酥麻的快感沿着脊背爬上大脑,对方的鼻腔中溢出甜腻的声音。

“唔……”对方的气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侵入了他,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殷襄松开了他的唇,在他的耳边低声呢喃着,“对不起……”温柔的吻落在眼角,吻去了他的眼泪,叶清昀仰着头隔着像是琉璃一样的眼泪看着殷襄。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殷襄替他拭去眼角的眼泪,安抚一般拍了拍叶清昀的脊背,殷襄觉得叶清昀就像是受惊了的小动物一样看着他,“我先出……嗯?”叶清昀握着他的小尾指,额头抵在他的腰上。

“别走。”

殷襄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动作。叶清昀靠在他的身上,手里握着他的小尾指,仔细听还能听见对方紊乱的呼吸声。殷襄抬起手摸着叶清昀的头发,阳光落在发丝上像是鎏了一层金,对方没有拒绝他这样的亲近,反而像是个小孩子把脸埋在他的身上。

“殷襄,真的会好吗?”

殷襄扶在叶清昀的右肩上,将两个人的距离稍稍拉开,脚勾来一张凳子坐在了叶清昀的面前,用手不厌其烦地擦着叶清昀脸上的眼泪,“会好的,你不信我吗?我以前答应你的事情,我哪一次失约了?”

叶清昀摇摇头,任由殷襄替他擦干净面上的眼泪。

“会好起来的。”

两个人面对面呆了一会儿,叶清昀提出要休息,殷襄就坐在床边守着他。殷襄抽开手甲的带子,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会好起来的……”殷襄侧过身看着睡在床上的叶清昀,撩开对方的刘海在额上落下一吻。

“我骗过你吗?”说完殷襄自己轻轻笑了起来。

 

 

站在门外良久的陆明叩响了门,殷襄凌厉的眼光射过来,“出来。”

殷襄看了一眼床上的叶清昀,扯下了幔帐从屋里走出去,“发生什么了?”陆明清了清嗓子,样子有些尴尬,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赟把陆明拉到身后,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痞笑,“唐无荆把聂影‘办’了,现在白桦正在看他的伤口,唐无荆下手似乎……有点重。”王赟看殷襄面上表情不善,连忙解释道:“我知道这件事我没有说话的分量,不过聂影终究就是个小孩子,唐无荆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给那个了……聂景来了我们也不好交代。”

“让唐无荆交代去。”

王赟见殷襄转身要进去,连忙拉住他,“哎,先别走,大伙都在那,你也先过去看看,出了什么岔子也好一起想对策。”

 

唐无荆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在床边,握着床上少年的手把玩,“白桦,都说了他死不了,我怎么做事你还不清楚吗?”白桦听了他的话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唐无荆也不恼,握着聂影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聂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之前后穴硬生生被撕裂的痛觉还刻在脑子里,“不、不……你离我远点,哥在哪里,我要找哥!”聂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却轻易被身后的男人拉回怀里,对方炽热的呼吸钻进他的耳朵里渗透到五脏六腑。

“聂影,我说过了,不听话的小孩子没有人要的,你哥不要你了。”

“你胡说、胡说……哥不会不要我的!”男人带着粗糙硬茧的手探进衣服里来,情色地抚摸着他的身体,“你放开我!”

唐无荆把聂影的身体扳过来,强迫他正视自己的眼睛,“聂影,我不怕告诉你……你哥要把叶清昀身上的蛊移到自己身上,我不会让你救他的——”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最喜欢的人是怎么因你而死。”

 

 

朵离的冰蚕蛊确实压制住了聂影下的夺命蛊,或许也和聂影现在十分虚弱有关系,叶清昀咳血的情况好了很多,身上的伤口也恢复得飞快,才几日的光景,叶清昀肩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

“说了你会好的。”殷襄手里拿着浴巾擦拭过叶清昀肩上的疤痕,那四个蛇牙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只剩下四点浅色留在皮肤上,“好了。”殷襄扶着叶清昀从浴桶里站起来,对方习惯性搂住自己的肩让自己把他抱出来。

“今天晚上别走了。”叶清昀把脑袋别到一边,脸颊上泛着绯色,殷襄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替他穿好衣服系好衣带,“好,你说什么就什么。你先去休息,我要先洗澡。”叶清昀糯糯的应了一声,爬上床左手抱着被子脸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有什么好害羞的。叶清昀心里唾弃自己,眼睛却被屏风后的黑影捉住了目光。

殷襄在床边坐下,手上抓着浴巾胡乱擦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了?”手撩开叶清昀搭在脸颊上的头发,贴上对方的脸颊,“脸怎么那么红,发热了?”殷襄低头想贴住叶清昀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热了,对方慌乱地避过他,殷襄瞥见他发红的脖颈,顿时尴尬起来,“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

叶清昀拉住殷襄的衣角,“不用……”叶清昀想从床上爬起来,殷襄连忙扶住他,“你小心弄到手。”叶清昀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把手伸到殷襄身前解开了他的衣带,殷襄握住他的手,错愕地看着他。

“看一下。”

殷襄明白他想要看什么,在他手上拍了两下,轻声道:“没什么好看的,留了一大道疤一点都不好看。”叶清昀态度强硬得很,坚决要看他背上的伤口,殷襄无奈,只好把衣服脱了让他看。

手掌贴上后背那一道像是蜈蚣一样的疤痕轻轻抚摸着,叶清昀把脸贴在殷襄的裸背上,“疼吗?”殷襄将手背后,把叶清昀的手拉到身前来,“没什么好疼的,这伤早都好了还能多疼?”

叶清昀看着那道疤痕,眉心越来越紧,“殷襄,你后悔过吗?”

殷襄松开叶清昀的手,将里衣穿回身上挡住那道伤,“别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你的伤才能早点好。”殷襄起身吹熄了烛火,小心地爬上床,生怕碰到了叶清昀受伤的手,两人之间保持了一段距离。

叶清昀咽了口唾沫,朝后蹭了蹭靠在殷襄的怀里,背后的人身体一瞬间僵硬了,半晌,才伸出手搂住他的腰。

“晚安。”

殷襄一向睡得很浅,夜里隐约中听见有人咳嗽的声音就从睡梦中惊醒了,原本好好躺在身边的叶清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帕捂着嘴时不时咳嗽着。

殷襄从衣橱中取出大氅,走到叶清昀的身边给他披上。

叶清昀松开捂着嘴的手,素白的手帕上沾了血,在黑夜中只能看出是一片黑影,“我想听你告诉我,殷襄……”殷襄从他手中把那方手帕抽走重新递了一方上来,轻手轻脚搬来一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你应该知道了。”

“我想听你说。”叶清昀侧过头看着他,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越发苍白。

殷襄抬手擦去他嘴角残余的血,对上叶清昀眼睛的那一瞬间居然感到了胆怯,“是夺命蛊,白桦应该跟你说过了。”叶清昀点头算是承认,用手帕擦去殷襄手上的血,“殷襄,这次我肯定会死的,谁都救不了我。”

殷襄有些恼火地在叶清昀脸颊上掐了一把,“聂景正在来的路上,你胡思乱想什么,肯定有办法的,别说这些话了。”叶清昀又咳了起来,手帕上沾的血更多了,殷襄心疼地把叶清昀抱进怀里,“这么晚了,别在这吹风了。”

“睡不着,你陪陪我。”叶清昀靠在殷襄的怀里惬意地闭上眼。

殷襄有节奏地拍着叶清昀的背,叶清昀倦得很却怎么都睡不着,身上疼痛难忍,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人砸碎了再胡乱接上,连轻微的吞咽动作都能牵扯得喉咙阵阵刺痛。

“很疼吗?”殷襄摸上叶清昀的脸颊,完全就是冷的,“要不要我去喊白桦起来?”殷襄作势就要把他抱回床上,叶清昀拉住殷襄的衣袖,“别去了,这几天他没少忙活。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说着话就不觉得疼了。”

叶清昀嗅着殷襄身上的味道,对方身上总有一股很清爽的香味儿,有点像是洗头发用的皂角的香味。叶清昀轻轻扯住殷襄的衣领,领口被他扯开露出了一道很小的伤疤,叶清昀靠在殷襄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疤。

殷襄握住叶清昀的手,拉好自己的衣领,“别看了,都是很久以前受的伤了。”

叶清昀举起手捂住嘴轻咳了两声,用已经开始嘶哑了的嗓音问道:“殷襄,我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不记得了。”殷襄将叶清昀身上的大氅盖严实了,“很久以前认识的,当时我还是在天策府里的,好像是有一次跟谁去藏剑山庄,大概是跟着哪位将军。”殷襄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低头蹭蹭叶清昀的鼻尖,“当时你特别好玩儿,一个人爬到天泽楼前的那棵树上,我想问问你要干什么,结果你摔下来把我砸了。”

“好久之前的事了,后来你都不怎么来了。”叶清昀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过了段时间二庄主赶我出门历练,我遇见华轻雪了才知道你来了扬州。”

“我是出来替天策府办事的,总不能这都告诉你。”

 

殷襄说话的声音很轻,叶清昀靠在他肩上间或回答殷襄几句话,两个人从天南说到地北,不知道说了多少陈年旧事,一直到天边都露出鱼肚白了,叶清昀才终于是睡着了。

叶清昀睡得很不安稳,总是会迷迷糊糊醒来一会儿再迷迷糊糊睡下去。

殷襄从叶清昀手中把那块手帕抽出来,对折,他握着叶清昀的手,将白桦涂在他手腕上那处的东西一点点擦干净,原本只有莲子那么大的黑斑已经扩散,整个手腕几乎都被黑斑遮挡住了。

殷襄执起叶清昀的手,细碎的吻落在手腕的黑斑上,他吻得是这样不厌其烦,似乎一个一个的吻可以驱散叶清昀身上的蛊。怀中的叶清昀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殷襄许是没注意到他已经醒来,唇贴在他的手腕上久久不曾离开。

“殷襄,去喜欢个好姑娘好不好?”

“不好,这辈子我除了你谁都不要。”殷襄有些责怪意味地在他的指尖上咬了一口,“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叶清昀痴痴笑着,把脸埋进殷襄的颈窝里,“总说我是呆子,你才是呆子……”

 

 

“唔嗯……”聂影吃力地睁开眼看着带着面具的人,对方已经不知在他身体内发泄过多少次了,却依旧生龙活虎地在他身上征伐着,“放开、我……”

唐无荆笑着把他抱起来,本来就进入得足够深的部分几乎要贯穿了聂影,“你不是说你哥爱你吗?现在呢,天都亮了他怎么不来救你,今天晚上我也没看见他从叶清昀房里出去……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和我们做一样的事情呢?”怀里的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毫无章法地挣扎着。

唐无荆笑得更是放肆,狠狠咬住聂影的耳朵,“你哥很喜欢叶清昀吧?以前殷襄很早就起来的,看看外面的太阳,现在还没从叶清昀的房里出来……你说他们做了什么事情?”

“不会的!你放开我、唔啊……”食髓知味的身体无法抗拒对方技巧性的进攻,聂影的双眼在唐无荆的攻势下逐渐染上了情欲,“放开、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房门被连着叩响了三声,华轻雪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传进耳里,“唐无荆,你注意点分寸别把人给弄死了。”唐无荆握住对方精神的部分套弄,在聂影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哪里敢把他弄死。”

“我怎么也得把他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聂影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吻住他的唇,苦涩的液体涌入喉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意识了。

 

白桦收回手,原本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唐无荆,你这药再重一分——聂影就没命了。”

唐无荆嘴里咬着头绳,低头看着铜镜,手中拿着木梳将长发梳成一束马尾,腾出一只手取下嘴里咬着的头绳,“白桦,有时候想想小雪的尸体,我就觉得我真是太仁慈了。”唐无荆拿起发饰固定在马尾上,对着铜镜正了正位置。

“等这件事结束了,聂影由我接收。”

“聂景可不同意。”

“没他说话的分量。”

 

柳歌拿着两方手帕出现在门外,大抵是手心出汗了的原因,原本在手帕上的血染到了她的手上,“冰蚕蛊压不住了,殷襄现在陪着他,白桦你赶紧过去看看。”

聂影听见了殷襄的名字不安分地动了起来,摔到了地上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唐无荆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弯腰把聂影从地上抱起来。

“你不是想见殷襄吗?”唐无荆对上他慌张无措的眸,“还是你不想见他比较想要和我呆在一起?”

聂影说不出话,只能不断摇着头,不知道是在否认唐无荆的话还是不想过去。

 

白桦替叶清昀把过脉,写了一副药方让白芍上药房去抓药,“还能拖住一段时日,先前唐无荆给的冰蚕蛊压住了夺命蛊,听叶清昀的脉象那蛊虫应该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白桦瞥了一眼一旁唐无荆怀中的聂影,取出盒中的银针扎在叶清昀有黑斑的腕上,“殷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能拖住几日,你先缓一缓,我自知我没本事拦住你,不过能拖一段时日是一段时日,这样聂景或许能赶上。”

“你想干什么?”叶清昀有气无力地问殷襄。

殷襄在叶清昀的手腕侧旁割了一道小口,握着他的手腕把毒血给排出来,“之前和白桦商量了一个救你的方法,不过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叶清昀体内逼出来的毒血染红了他的手,看见对方腕上的黑斑颜色稍稍淡了些,殷襄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别担心,白桦都让我缓缓,我会听的。”

“叶清昀现在身体虚成这样,总是排血始终不好。殷襄,我只能尽力而为。”

一旁的聂影无声地喊着什么,唐无荆紧紧箍着他,低声在聂影耳边调笑,“你哥这下真要没命了……”聂影拼命摇着头,冲着殷襄那边想要喊出什么,喉咙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殷襄,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殷襄低头专心致志地包扎着叶清昀手腕上的伤口,“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白桦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他抬头看着叶清昀的眼睛,替他擦去嘴边的血迹,“这是个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不过不能告诉你听。”

“耍赖……”

“想不想出去走走?”殷襄不等叶清昀回答就把叶清昀从床上抱起来,小心地抱着他出门把他放在门外的轮椅上,叶清昀拽住殷襄的衣角,“别了,你都一夜没休息了……”殷襄推着他往后山走,间或会把叶清昀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这么天天在屋里闷着会闷坏的,就出去走一会儿,很快回来。”

“殷襄,如果我好了你会原谅他吗?”

殷襄偏过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没有作答。

 

叶清昀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任何色彩,现在在他眼中也只有殷襄那一身红得耀眼的武装还可以分辨出来,其他颜色算是认不得了。

叶清昀看见了眼中难得能见到的颜色,正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对方却急急忙忙跑过来把他按回轮椅上。

“瞎折腾什么。”殷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按着叶清昀肩膀的手力道也不小。

“就只看得出你了。”

殷襄摸摸他的眼角,原本特别有神的眼睛现在有些浑浊起来,看着让人好是惋惜。“除了看不清颜色之外,看东西清不清楚?”叶清昀闻言摇了摇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看不清楚,总是模模糊糊的……”

“我去找白桦问问,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跑。”殷襄摸摸对方柔软的头发,把叶清昀身上的大氅给裹紧了,“别乱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桦听完殷襄的话之后,眉头紧紧蹙起,“叶清昀现在咳血很厉害?”殷襄点点头给了他确定的答案,白桦长叹了一口气,“叶清昀恐怕等不到聂景来了……殷襄,我问你,移蛊之后如果聂景赶不上你后悔吗?”

“什么时候移?”

“就在这两天了,殷襄,你想好了,移蛊必然是九死一生,就算你有本事拖到聂景来,你也未必就能活命,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啊……”殷襄在自己的手腕上摩挲着,“想了很久了,每天都怕他睡着睡着就没气了,他现在成天病恹恹的,如果不是我他哪里会这样?”殷襄抬起头看着白桦,眼中的依旧是笑意,“白桦,我把他害成这样,我还他一条命不对吗?”

“殷襄,这不是你的错。”

殷襄苦笑,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这是前几天排出来的毒血,你准备一下,明天就把蛊移了。”殷襄转身准备离去,出门之前又回过头看着白桦,“白桦,移蛊之后清昀的眼睛……”

“我会给他开副方子,喝了之后会很快好起来的,你放心好了。”

 

叶清昀一直乖乖坐在门外等殷襄回来,他看不清东西,有人走过时跟他打招呼,他也只能点点头,怕开口会叫错了名字。叶清昀坐着看了半天,整个世界都是灰灰的,很多颜色他都看不清,只想着快点看见殷襄那身耀眼的武装。

“猜猜我是谁?”有人从背后捂着他的眼睛,叶清昀抬手握住那个人的手,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点模糊的红色,“我猜你是殷襄……”

“你都看见了才猜。”

叶清昀捂着嘴轻轻咳嗽起来,松开手之后,掌心里落了几点和梅花一样的血迹。叶清昀看着掌心里的血,仰起头看着殷襄,殷襄用手帕擦去他手中的血迹,梅花一样的血迹谢在了掌心。

“很疼吗?”

“不告诉你。”

殷襄蹲在叶清昀面前,握着他的手,“让我猜猜看?”他的手指在那块黑斑上摩挲,在白皙的皮肤上这是何等扎眼的颜色,“我猜,你过几天就不疼了,眼睛也会好起来,我说的对不对?”

“对吧,你从来不骗我的。”

“对啊,我从来不骗你的。”

 

 

唐无荆领着聂影出门,恰好就让聂影看见了这一幕,他从来没在殷襄脸上看见过的温柔表情,此时却在殷襄面对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出现了。

唐无荆搂住聂影的腰微微将他提起来了一些,聂影转过头嫌恶地看着他,唐无荆看他这样的表情不怒反笑,低头咬在他的唇上,“表情摆好看些,兴许我心情好了今天晚上就放过你。对了,殷襄不会来救你的,你别做梦了。”

聂影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床上,白桦撩起他的里衣,手指按压在后背的伤上,聂影猛地一口咬住自己的手。

“纹得挺好,什么事都没有。”白桦连什么伤药都懒得给唐无荆,“让他忍着,反正过几天就不疼了。”

“白桦,我过来不是让你管他疼不疼的。”唐无荆挑起眉,暗示白桦另一件事。

“我劝过他了。”白桦的语气非常冷静,殷襄移蛊这件事早就改变不了了,“他说他把叶清昀害了,他要还给叶清昀一条命,血都给我交出来了。”白桦把那只小瓶子放在桌上,瓶壁很薄,稍微认真些就能看见里头晃动的黑血。

“如果有千蝶蛊,移蛊的时候可以稍稍减轻殷襄的痛苦。”

“我没有,他有。”唐无荆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扎在聂影的身上,聂影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在虫笛里。”

“我不信。”

“所以,让殷襄忍着。”

聂影慌忙从床上起来,忍着后背的疼痛去抓唐无荆的手,“我没骗你,真的在虫笛那里,求求你,唐无荆你让我去拿出来,我不会害我哥的。”聂影几乎要哭出来,唐无荆不为所动,把聂影拦腰抱起,低声在聂影的耳边笑,“我们回房去说。”

 

唐无荆带着聂影走后没多久,白桦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听见了?”

殷襄迟疑了一瞬间,走进屋里来,手里拿着聂影的虫笛。

“你打算怎么做。”白桦凌厉的目光刺向殷襄,殷襄泰然自若,把虫笛上藏着的千蝶蛊铃铛取下来,稳稳放在桌上,“叶清昀。”

“我不会这么做的。”白桦将那个铃铛推开,“殷襄,叶清昀无论如何都会好的,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留点退路。”

殷襄弯起唇笑了,在白桦的面前坐下,问他:“白桦,你们一直都不知道之前清昀去了哪,你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是我把他关起来了吗?”殷襄打开那个铃铛,一只蝴蝶停在他的手指上,殷襄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它的翅膀,磷光闪闪的粉屑落在他的手上,殷襄将那只蝴蝶拢入手心,重新关入铃铛内。

“白桦,我早就无路可退了。”

 

从他对叶清昀动了那些念头的时候起,他的后路早就被自己断得一干二净。

 

叶清昀礼貌地在门上轻轻敲着,从门后探出头来对着两人笑,“你们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是,我就先不打扰了……”殷襄将手中的铃铛滚到白桦的面前,从座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怎么了,觉得闷了?”

“不是,路过厨房的时候厨娘说做了些甜点,让我叫你们去尝尝。”

殷襄揉揉叶清昀的眼角,叶清昀的眼睛比刚才更浑浊了,“眼睛不好还到处跑,小心在自己家里都迷路了。”叶清昀轻轻笑着,握住殷襄的手,“我这不是还能看见你。”

殷襄回头对白桦打了个眼色,白桦无奈叹气,对他挥了挥手。

“走吧,去吃甜点。”他推着叶清昀的轮椅从白桦的房前离开。

被留下的白桦看着他们的背影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低头看着手边的那只铃铛,突然就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帮殷襄到底是对是错了。

 

厨娘给两人各端上一盘糕点和一碗糖水,叶清昀嗅到那股味道就知道是自己最喜欢的红枣糕,模模糊糊看见了些红色,手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摸着,生怕弄撒了放在旁边的糖水。

“张嘴。”殷襄夹了一块红枣糕送到叶清昀的嘴边,叶清昀凑上前咬了一口,“唔……还是你做的好吃,厨娘做的不够香。”

“那改天我给你做。”叶清昀吃完了一块红枣糕,殷襄端起糖水给他喂了一口,这糖水温度刚刚好,叶清昀吃了些脸颊都红润起来了,“你这脸颊红红的跟涂了小姑娘用的胭脂一样。”殷襄说完这话,叶清昀的脸颊更红了。

“你才小姑娘。”叶清昀想从殷襄的手中接过那碗糖水自己喝,殷襄拍了一下他的手,“手都还没完全好,别闹。”叶清昀只好让殷襄继续喂着,对方时不时还会夹一块红枣糕喂给他。

 

好像有殷襄在身边的时候,眼睛不便也并没有多不便。

叶清昀吃完了靠在殷襄的身上一动不动,自中了夺命蛊以来他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有时候走几步路都觉得身上的骨头要散掉了。叶清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殷襄,他看不清殷襄的脸,只有他垂在肩上的那根红白交错的翎毛能看得清颜色。

“还想吃。”

殷襄发出很低沉的笑声,将自己盘里最后一块红枣糕送到叶清昀嘴里,“最后一块红枣糕居然被你吃掉了。”叶清昀咬下一半,握着殷襄的手把剩下半块红枣糕推到殷襄的嘴边,“你吃。”

殷襄看着叶清昀红润的嘴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了,你吃就好。”

叶清昀张嘴含住殷襄的筷子,将那半块红枣糕吃进嘴里,唇擦过深色的筷子,殷襄的呼吸一下就急促了起来。

“下回你给我做红枣糕,要做多点。”

“知道了,馋猫儿。”殷襄从地上站起来,弯腰把叶清昀给扶起,叶清昀站在地上膝盖有些发抖,“我有点疼,我们坐会儿再回去。”

殷襄把叶清昀拦腰从地上抱起来,对方慌忙搭住他的肩膀,“我抱你回去。”叶清昀涨红了脸,殷襄却一点所谓都没有,抱着叶清昀大大方方走出去。

“殷襄,你是故意的吗?”

 

他心里藏了一个心魔,一个无时不刻不在蚕食着他理智的心魔。

 

“我是故意的你会讨厌我吗?”

叶清昀认真想了想,答他:“不会。”

 

 

香炉中在烧着的檀香被换成了安息香。

“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白桦打开木箱,取出一把锐利的小刀在叶清昀的手腕上比划着,“殷襄,等到有一天他发现你或许已经死了,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殷襄扯开手上的绑带,将银色的手甲脱下来摆在桌上,过长的衣袖挡住了手腕,殷襄麻利地挽起衣袖,坐在床边把裸露出来的手腕放在叶清昀的手腕旁,“他不喜欢我,一个朋友死了而已,难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忘记了。”

“谁知道未来哪一天他会不会鬼使神差喜欢上你?”白桦用火烤过手中的小刀,划开叶清昀的手腕,紧接着划开殷襄的手腕,把之前殷襄给他的毒血倒在殷襄的手腕上,缓缓移动到叶清昀的手腕上,在两人的手腕中间连出了一道血线。

不过须臾,蛊虫缓缓爬出叶清昀的手腕,爬到了殷襄的手上,虫足拉扯开殷襄手上的伤口,钻进皮下,在皮肤之下游动几下,最终消失不见。

殷襄的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却如隔三秋。看叶清昀手上的黑斑一下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青黑色浮在皮肤上,殷襄如获大赦。白桦替二人包扎好伤口,在二人各自的伤口上涂上不同的伤药,从衣袖中掏出一瓶药放在殷襄的手中。

“自求多福。”

 

叶清昀一觉醒来,身上的疼痛淡去了许多,他看着坐在床边背对着他的殷襄,殷襄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着他,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轻声道:“已经退热了,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清昀摇摇头,盯着他没带手甲的那只手的手腕看。

“怎么了?”

手腕上的绑带渗出丝丝血色,足见这伤口当时割得到底有多深。叶清昀抚上殷襄的手腕,轻柔地抚摸着绷带上的血色,他一点劲都不敢用。

“怎么弄的?”

殷襄有些强硬地收回手不让叶清昀看,随口糊弄道:“今天出门的时候被刮伤了,伤口处理过了,就是出血有些吓人,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叶清昀看着他的眼神将信将疑,殷襄摸摸他的头发,问道:“都出了那么多血了,你难道还想让我解开让你看伤口?”

叶清昀摇头,以往从床上爬起来时会有的眩晕感也不复存在,“今天早上不怎么晕了,现在感觉好多了,白桦是找到什么法子了吗?”

“不是找到了什么法子,白桦冒险取了聂影的千蝶蛊给你服下,夺命蛊受不了要从你手里爬出来,白桦就割了你的手腕,让它爬出来,虫子都让白桦给烧了。”殷襄举起叶清昀自己的手腕,上面是浅浅的伤痕,“你看,千蝶蛊的作用会让伤口恢复得特别快,我们俩都是同一天受伤,你这都快好了,我这全都是血。”

“原来是这样……”

殷襄拍拍叶清昀的脑袋,笑道:“说了你会好,偏偏不信!”叶清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叶清昀是好起来了,蛊去了,还服了千蝶蛊,所有事情都和殷襄预料中的一模一样,叶清昀什么都没有发现。殷襄私底下去找白桦加重过药量,白桦忍着怒火给他加药,单是一次还不够,殷襄咳血的频率越来越高,药量足足加了整整四次。

叶清昀睡了以后,白桦才把药碗砸在殷襄的面前,黑褐色的药汁溅出了碗,“殷襄,我让你把千蝶蛊留给自己用,你偏偏不信!”

桌上的药还冒着热气,殷襄端起碗放到嘴边吹了吹才喝,苦涩的药液弥漫在嘴里,让殷襄感到一阵阵反胃。

“行了,都完了。”殷襄把空了的药碗放在桌上,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药渍,“我先回去休息,药你尽快配出来。”

 

殷襄回来的时候惊醒了叶清昀,叶清昀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他:“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出什么事了吗?”殷襄轻笑几声,拍拍叶清昀的脑袋让他躺回床上,答道:“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受了点伤,就去跟白桦要了副方子……”

叶清昀本来还迷糊着,听见殷襄受伤登时清醒了,扒拉着殷襄的铠甲要替他检查身上的伤口,殷襄捉了他的手在上头打了一下。

“怎么受伤了,让我看看!”

“内伤你怎么看?”殷襄摘下头冠走到屏风后边,叶清昀不依不饶地跟过去,伸手帮殷襄解他的铠甲,对方很难得没有拒绝他的动作,或者说从一开始,殷襄就没想过要拒绝叶清昀的亲近,“你这铠甲好旧了……”

殷襄把胸甲往地上随意一扔,开始卸左肩上的肩甲,“是很旧了,跟着我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再不旧就奇怪了。”

叶清昀取下殷襄的右肩甲,走到殷襄的正面抽开他的衣带,“得空了,你陪我回去藏剑山庄一趟,顺便让人为你打一套铠甲,你这套都旧得不能用了。”殷襄的衣带都被解开了,露出了结实的小腹和上头那道特别扎眼的伤,叶清昀忍不住伸手碰上去。

殷襄慌忙抓住叶清昀的手,低声道:“这里不能碰。”

叶清昀的脸颊红了红,什么也没说,从木架上取来干净的浴巾递给殷襄,安静地站在浴桶边,有时候会把手探进水里摸对方后背上的旧伤疤。

殷襄手腕上的绷带还没拆下来,浸了水之后变得透明,隐约能看见一片深色的影子,叶清昀只以为是结痂了。

“结痂了怎么还缠着?”说着就要去解殷襄手腕上那段绷带,殷襄抓了他的手,“行了,你快去睡,早知道会把你吵醒我就不回来了……”

叶清昀擦了擦手,给殷襄取来衣物挂在屏风上就回床上继续睡了。他本就困倦,是被殷襄吵醒了才起床的,才沾着枕头没多久就变得迷迷糊糊起来。约是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叶清昀听见有人咳嗽的声音,皱了皱眉翻身想要继续睡,耳朵里的声音变得越发真切起来,他慌忙爬起床,真是殷襄在咳。

 

屏风外的烛火已经被殷襄灭了,叶清昀摸索着走到屏风后摸到了殷襄的手。

殷襄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叶清昀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好的东西,一狠心掰开了殷襄捂着嘴的手——全是血,就和前些时候自己咳血的时候一模一样,叶清昀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殷襄手上的伤好了也依旧坚持包扎。

 

蛊不在他的身上,在殷襄的身上。

 

“你疯了是不是!”叶清昀用衣袖给殷襄擦拭嘴角的血,素白的衣袖染了无数鲜血,怎么都擦不干净,鲜血一直随着殷襄咳嗽的动作流出来。

“没事的……”

“怎么没事了!”叶清昀的手发着抖,殷襄抓过他的手到唇边亲了下,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唇印,“你会死的……殷襄,你会死的!”

殷襄扶着浴桶颤巍巍地站起来,把叶清昀抱进怀里,“不会死的,清昀,我从来不骗你的……”叶清昀失控地捶打着他的后背,抱着他的肩失声痛哭,“骗子……殷襄你是骗子,呜呜……你会死的……”

殷襄却笑了起来,细碎的吻落在叶清昀的脸颊上,“你第一次为了我哭呢……”他的语气透露着难以掩藏的欣喜,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之前我把你关起来的时候哭,我说我徒弟的事情的时候哭,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哭……”

“你从来没为我哭过……”

“叶清昀,我后悔了怎么办?”殷襄捧住他的脸,温柔地吻上他哭泣的眼睛,“我不想让你喜欢我了,这样我死了你就不会伤心了……”

“骗子……殷襄你是骗子,你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吗?殷襄,你不能食言……”叶清昀像是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哭喊着,殷襄吻着他的眼泪,一脸的无奈,“你都已经好了,那个诺言不算数了……”

“我不管……”

叶清昀想起来很久以前殷襄把他关起来的时候,在第二个夜晚殷襄从背后紧紧抱着他,他的后背贴在殷襄的胸膛上能听到非常清晰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了,他现在听不见那样的心跳声了,未来也听不见那样的心跳声了。

“我总想对你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殷襄在叶清昀耳边这样说,抱着叶清昀的手收得更紧了,“叶清昀,我是个小人,我总是想要乘人之危……”殷襄这么说完猛地吻上叶清昀的唇,和他所贪恋的一样的柔软。

叶清昀搂着殷襄的肩膀没有松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侵略,霸道、张狂——不择手段。叶清昀没有抗拒殷襄的动作,他放任殷襄把他抱到床上,他顺从地坐在殷襄的身上,贴着对方发烫的部分。

“清昀,我……”

叶清昀主动扯下了幔帐,第一次主动亲吻了殷襄。

他差点就来不及了。

 

 

殷襄嘴里一股子血腥味。

 

叶清昀靠在殷襄的肩上,脱下来的亵裤扔在一边,衣带被缓缓地抽开,殷襄滚烫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移动,叶清昀很轻地喘了起来。

“抬头,看着我。”殷襄在叶清昀耳边轻声念道,手摸到叶清昀的右乳轻轻拨弄着,“清昀,看看我。”殷襄的语气中带着哀求的意味,叶清昀的肩膀抖了抖,抬起头对上殷襄的眼睛,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殷襄抬手抚弄他的嘴唇,将叶清昀的齿关撬开探入自己的手指,对于异物的入侵,舌头本能地做出抵触的反应,殷襄粗糙的指腹压在叶清昀的舌头上,来回摩挲着叶清昀的舌头,口涎从合不拢的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殷襄的身上。

叶清昀的眼里起了一层水雾,殷襄奖励般在叶清昀脸颊上轻吻,搂着叶清昀的腰让他再往怀里坐一些,两个人赤裸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

“嗯……”叶清昀搂住殷襄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濡湿的手指打开了后穴,殷襄的动作很小心,手指在小穴里缓缓旋转着,不时按压着敏感的嫩肉,让它们更快地习惯异物的存在。

“床头的柜子里……有些止血膏……”

“我拿不到……”

叶清昀低着头不看殷襄,往前蹭了些好能够到柜子的拉环,两个人发烫的部分因他的动作碰撞着,殷襄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一声闷哼,叶清昀感觉脸颊都要烧起来,匆匆拿出止血膏想要和殷襄分开些。

殷襄搂紧了他的腰,手探到两人中间握住自己的欲望和叶清昀的摩擦,叶清昀嘴里漏出些细碎的呻吟声,搂着他肩膀的手也更紧了。殷襄张嘴含住叶清昀的耳垂舔弄,对方少经情欲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舒服吗?”

叶清昀张着唇,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握在手里装着止血膏的小圆盒什么时候掉在床榻上了都不知道。

殷襄转而握住叶清昀的分身套弄起来,恶意地搔刮着顶端的小口,指甲陷入到那道裂隙中,殷襄又在叶清昀的耳边问了一遍:“舒服吗?”

“嗯啊……舒、舒服……”嘴里发出的声音甜腻得不像是自己的,叶清昀的脸埋在殷襄的胸膛上都不愿意抬起来,对方在耳边坏笑着,握着叶清昀分身的手动作更放肆了,“你做这种事的时候像个小孩子……”

肉根溢出的精液沾湿了手,殷襄放开叶清昀的分身,摸到了那只盒子,打开勾了一些止血膏探到叶清昀的身后,仔细地在穴口涂了一圈,等到穴口足够湿润后浅浅插入手指,在小穴里模仿着交媾的动作浅浅抽插着。

殷襄空闲的手拍拍叶清昀的背,似是在安抚他,“清昀,抬头看看我行吗?”叶清昀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起头来,看了殷襄一眼就羞得想要找条缝钻进去。

“哼嗯、嗯……好、唔……”说话的权利被剥夺了,后穴里的手指增加了一根,三根手指在他身体里翻搅着,叶清昀都听见了那里发出的水声,“可以了、唔……殷襄……哼嗯、好了……”

殷襄抽出手指,在叶清昀的臀上捏了两下,“你要自己坐下去……”叶清昀的脸颊像是被火灼过一样红得发烫,殷襄托着他的臀示意他跪起来,“不喜欢就……”

“没事的……”叶清昀扶着殷襄的肩膀缓缓跪起来,一点点往前挪,股缝擦过殷襄硬挺的欲望时,嘴里不自觉漏出一声呻吟,“唔……这里可以吗?”

殷襄一手扶着自己的欲望,一手握着叶清昀的腰将他缓缓往下压,圆润的顶端破开紧闭的穴口,顶端再进去一些,叶清昀就摇着头不往下坐了。殷襄松开扶着他腰的手给叶清昀擦脸上的眼泪,拇指摩挲着对方的眼角,无奈道:“你不想做就算了,慢慢抬起腰来。”

叶清昀拼命地摇头,既不抬起腰,也不坐下去。

“非要逞强,我又不是非要你做下去不可。”殷襄双手握住叶清昀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生怕弄疼了一点。

“不要……”叶清昀握着殷襄的手不让他把自己抱起来,殷襄被他握着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清昀,你不说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样啊……”

“继续……”叶清昀咬着牙慢慢往下坐,甬道的媚肉一点点被顶开,叶清昀逐渐能感觉到那东西上面脉络的跳动,“太大了……呜……”殷襄好笑地凑上前吻叶清昀的唇,在他耳边低声笑着,“呆子,说这种话只会让我更兴奋啊……”殷襄手指在叶清昀的穴口揉了揉,趁着对方出神的一瞬间,狠狠地撞进了最深处。

“唔啊……”身体里像是有一根烙铁,烫得他浑身上下都要红起来了,“殷襄、呜……太深了……”

殷襄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笑声,张嘴衔住叶清昀的嘴唇,咬着柔软的唇肉拉扯,“清昀……我每天都在想进到你那么深的地方,狠狠地把你弄哭,看你不知所措的样子……真的太糟糕了……”殷襄握着叶清昀的腰不让他逃,逐渐开始自下而上地顶弄,就算隔了那么长的时间,叶清昀最脆弱的地方殷襄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一直以来,所有关于叶清昀的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唔嗯……殷襄、唔……”殷襄的手一直在身上煽风点火,叶清昀每次咬着唇想忍住嘴里的声音殷襄就会凑上来亲他,“唔……殷襄轻、轻点……哼嗯……”

“要多轻?”殷襄刻意避开了叶清昀最贪心的地方,在别的地方不痛不痒地顶弄着,“这么轻够不够?”殷襄张嘴含住叶清昀的耳朵,濡湿的舌头钻进耳窝里,细致地舔过每一处地方,“清昀,舒不舒服?”

小穴收缩着想要把殷襄吃进更深的地方,食髓知味的身体开始变得不满足,主动开始迎合殷襄的撞击,“唔啊……啊啊、殷襄……哼嗯、舒……舒服……”叶清昀揉着眼睛,企图挡住自己的表情不让对方看见。

殷襄捉住叶清昀的手往下扯,眼底溢出数不尽的笑意,“我想看……”殷襄握着叶清昀的手包裹住缺少安慰的前方,对方很小地挣扎了一下就湿着眼睛看他,“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的……”

“哼嗯……本来、唔嗯……就是……”手指被操控着抚上顶端,指尖沾到了溢出来的白液,殷襄按着他的手指来回摩擦顶端脆弱的小口,“嗯啊……不行、嗯……别……”

殷襄狠狠一记顶弄顺利封住了叶清昀想说的话,叶清昀嘴里的求饶声都是碎的,搭在他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抓挠着,殷襄顶弄的力道更重,小穴里的媚肉抽搐着缠上来,两人交合的地方寻不到一丝缝隙。

“殷襄、哈啊……殷……哼嗯……不要!”殷襄握着他的手在顶端捏了一下,滚烫的精液射在两个人的手上,“呜呜、呜……”

殷襄松开叶清昀的手,捧住了他的脸,手上沾着的精液沾到了叶清昀的脸上,有些还弄到了头发上,殷襄温柔地笑着,擦拭着叶清昀脸上的眼泪,“怎么哭了,不舒服吗?”叶清昀眼泪流得更厉害,任由殷襄吻去他的眼泪,“不是……哼嗯……”

“那怎么哭了?”

“唔……没事……”叶清昀低着头不再说话,殷襄收回手,伸出舌头舔掉叶清昀脸上沾着的白浊,贴得太近,叶清昀轻易地就嗅到了殷襄嘴里的血腥味,比刚刚更重了,“唔啊、啊啊……殷襄……”

“怎么了?”

“你不骗我的对不对?”叶清昀看着殷襄,殷襄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心虚,“怎么了?”叶清昀眼中沁出一层湿气,忙是用手擦去,“那你答应我……呜、你不许死……”

殷襄把叶清昀抱进怀里,避过了他这个问题,只调笑道:“是我不够努力?你居然还有心思想这种问题……”他掐着叶清昀的腰重重顶弄着,叶清昀被顶得语不成句,张着嘴总想说什么却只能喊出些羞人的呻吟声。

殷襄低头含住叶清昀的右乳,舌尖粗暴地舔舐着顶端,叶清昀推拒着他的肩膀,“唔、哼嗯……不、不行……”才泄过一次的分身又颤巍巍地站起来,殷襄握上去,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叶清昀,“啊、嗯啊……殷、殷襄……”

殷襄在乳尖上轻咬一口,虎齿抵在上头厮磨,“清昀,你还喜欢你师妹吗?”殷襄亲吻着叶清昀的胸膛,不时在某处啃咬着留下一个印子。

叶清昀大脑一片混乱什么都思考不了,胡乱摇着头像是个否定的答案。

“那你喜欢谁?”殷襄松开了叶清昀的分身,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清昀,你喜欢谁?你师妹……其他人……还是我?”

殷襄不再动作,快感被强行停止,叶清昀不满地摇着头,殷襄不依不饶,重新问了叶清昀一遍,叶清昀看着殷襄的眼睛几乎要被里面的深情给溺死。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个夜晚,他和殷襄在后山,殷襄笑着问他:“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信吗?”

 

那个时候不是反感,不是惊诧——是慌乱。

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的慌乱。

叶清昀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叶芳菲的,他以为想要把全天下的好都给对方那就是喜欢了,还差了些什么东西,还差了最关键的一点东西——

 

“清昀,告诉我……”殷襄的嘴唇翕动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就算骗我也好……”

“不要哭……”叶清昀伸手擦去殷襄脸上的眼泪,小心翼翼地吻上殷襄的唇,“唔……”舌头被抓住了,对方暴力地扫过上颚,口腔四壁被舔得隐隐作痛。

殷襄托起叶清昀的臀,把人狠狠压在床榻上,粗长的肉刃抽离到穴口再狠狠闯进去,身下的人胡乱摆动着舌头,鼻腔里发出甜腻的鼻音,每一点都让他想要发疯。

“殷襄、唔啊……”叶清昀搂紧了殷襄的脖子,半个人攀附在殷襄的身上,像是揪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哼嗯……喜欢的是你……”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进出他的身体,剥夺他的呼吸,由身到心都被染上了另一个人的气息,逃都逃不掉,或者——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逃。

殷襄把叶清昀的双腿折到胸前,修长的双腿上留下了他的指印,躺在身下的叶清昀搂着他哭,身体颤抖着像是在乞求着甜蜜的折磨快些结束。殷襄吻了吻叶清昀的眼睛,猛地捉住对方的唇,所有呻吟都被他吞进了肚子里,仿佛屋内的一切都没有资格倾听。

热流在身体里炸开,分身颤抖几下吐出了精液。

殷襄伏在他的身上粗喘着,叶清昀迷糊之间听见殷襄在耳边轻声对他说——“谢谢”。

 

 

叶清昀撩开幔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还没有亮。

身体的感觉非常清爽,估计在他睡着的时候殷襄替他清理过了。叶清昀把脑袋从殷襄的肩上挪到枕头上,在往常的时候这样的动作足以让殷襄惊醒,此时殷襄却依旧睡着,呼吸声轻得能被自己的呼吸声盖住。

叶清昀在服过千蝶蛊之后视力比从前还要好,他看了一会儿殷襄的脸,闭上眼睛再次投入睡眠中。

鸟儿在枝桠上啼叫,白桦轻轻推开殷襄的房门。屋里很是安静,殷襄床上的幔帐被放下来了,白桦走到床边低声嘀咕着殷襄居然会放床帐,边想着边把垂下的幔帐给撩起来。

光线劈开床上完整的阴影,叶清昀回头看是白桦,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白桦小心翼翼地放下幔帐,端着药碗走了,轻声把门给关上。

“怎么端进去端出来的?”华轻雪洗漱完从屋里出来就看见白桦端着药回厨房,顺道就跟了上去吃早饭,“叶清昀还没起来,殷襄怕弄醒他了?”

“反了。”白桦把药倒回药锅里把盖子盖上,“叶清昀醒了,殷襄还没醒。殷襄那个不要命的,看这样子肯定昨天和叶清昀做了。”

 

殷襄睁开眼,毫无意外地看见了叶清昀在看自己,他伸出手揉了揉叶清昀的头发,本来想说点什么,喉咙做做连咽唾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会扯得生疼。叶清昀见状爬起身给殷襄倒了杯茶,手捧着送到殷襄的嘴边,对方喝了茶好了些,声音却依旧是哑的。

“好了,我自己能行。”殷襄撑着床铺坐起来,万蛊噬心痛不欲生,他却一点都不像让叶清昀看出来,殷襄闭着眼坐在床边久久不再动作,刚刚撑着床铺的那只手已经疼到麻木。

叶清昀挨在殷襄的身边坐下,在那只手上轻轻按揉着,动作说不出的小心。

“别说话了,我也疼过我知道的。”叶清昀替殷襄揉了一会儿手,扶着殷襄让他靠在床头上,“我去喊白桦来,你不许乱动。”叶清昀的语气少见的强硬,帮殷襄把身上的被褥给盖好了,倒了杯茶放在床头就出门了。

殷襄捧着那杯茶有些艰难地啜着,手抖得厉害,殷襄尝试了几次想要把茶喝完每次都失败了,疼得太厉害了,叶清昀不在身边他连忍耐都做不到。

 

“能不能……跟我说说殷襄还能活多久。”叶清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指尖泛着青白的颜色,“我想听实话,白桦。”

白桦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叶清昀,只从壁柜里拿出了几份药方,分别在叶清昀的面前摆开,“这份是以前给你配的最后一副药,这一份是之前给殷襄配的第一副药,而这一份——是殷襄现在正在吃的。”

叶清昀拿起桌上的药方一一比对过,药材都是一样的,剂量却差得多了,殷襄的第一幅药方就比他最后吃的那一副药的药量要重很多,只是止血止疼而已,药就那么重了,叶清昀不敢去想殷襄的内调方子到底有多重了。

“尽我白桦今生所学,赌上我这些年来的名声,最多——五天。”

叶清昀的脸色顿时间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十天都不到,叶清昀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知道那个时间到底有多短,结果那个时间短得让人不知所措。五天,五天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殷襄的命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净。

“聂景来信说再过五六日就能到了,叶清昀,我们都只能希望聂景能在第五天赶来。”

“嗯。”叶清昀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打开药锅,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苦味,“你能告诉我已经很好了,殷襄什么都不会和我说的。”

 

殷襄手里的那杯茶已经渐渐凉了,拿着它的人却似乎并不打算把茶放回原位,或者是根本做不到这样的动作。

叶清昀把殷襄手里已经凉了的茶拿走,重新满上一杯茶送到殷襄的嘴边,“我知道的,你不用说了,嘴唇都干了多喝点。”茶水从殷襄的嘴角流下来,形成了一道蜿蜒的水线,叶清昀用手帕细心地替他擦过,和殷襄的一模一样的手帕。

“厨娘有说中午吃些什么吗?”叶清昀的手撩开了脸颊两侧的头发,手掌贴在了殷襄的脸上,“跟她说了中午给你熬点粥吃就好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殷襄的脸透露着一股病态,昔日有神的双眼也不复从前。

殷襄微微侧头贴在叶清昀的手上,贪恋着对方手上的温度,“你去找白桦了吧?把答案告诉我怎么样?”殷襄抬起头看叶清昀,对方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避过了他的视线,“我不想说……”

“我知道我骗不了你,所以我不想说。”

“没关系,我能猜到答案。”殷襄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溢出红到刺眼的血,叶清昀连忙取来药让他服下,殷襄握着叶清昀的手不愿意吃药,“没用的,药量都已经加重那么多次了,咳出来了我还舒服些。”

叶清昀打来一盆清水放在床边,扭干了手中的面巾把殷襄脸上和手上的血擦干净,沾了血的面巾浸在水盆里连水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药已经放凉了,你多少喝一点点。”叶清昀端来放在桌上的药碗,拿着汤勺小口小口地喂给殷襄,叶清昀喂了有大半碗殷襄摇头不愿再喝。“喝点茶,这药苦得很,你以前不知喂我喝了多少。”

“你这不是喂回来了。”

“都这样了你还开玩笑!”

殷襄往叶清昀的方向蹭了蹭,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腰,“瘦了。”叶清昀摸到殷襄的手腕,撩起了他的衣袖,指尖抚摸着手腕上那一块黑斑,“说的你没瘦一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唐无荆抱着手靠在门边,笑笑地看着殷襄和叶清昀,站在他身后的聂影整个人都怯怯地,看着殷襄的眼神躲躲闪闪,生怕殷襄会突然回头来看他。

叶清昀见聂影也在,面上有些尴尬,只请唐无荆和聂影坐下。

“殷襄,跟你谈件事。”唐无荆摆弄着手中的匕首,不时转头瞥坐在身边的聂影一眼,聂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你看着聂影几日,我去和唐无衍他们俩接头。”

“去找华轻雪,我没第二条命陪他折腾。”

聂影抖了抖,头低得更下去了。

“帮会里上上下下就只有你有这个本事看得住聂影了,你不帮就是要我带他出去,我没这个本事保证出去之后聂影会不会跑,跑了会不会再去做什么事。”唐无荆说着还朝叶清昀的方向扫了一眼,殷襄的死穴连找都不必找,“就当是为了叶清昀。”

“唐无荆,你未免太强人所难。”殷襄挣扎着在床上坐直了,大抵是动作太大的关系,殷襄咳嗽了几声,刚擦干净没多久的手再一次沾上血,“我都只剩那么一口气了,能有什么本事看住聂影。”

“胡说八道!”叶清昀恶狠狠地拧干手里面巾,把殷襄嘴角的血给擦了。

唐无荆见这架势,只好拉着聂影出去。

殷襄捉了叶清昀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叶清昀也不把手收回去,眼睛里那层水雾就快要凝成眼泪了似的。殷襄好笑,搂住叶清昀的腰把他拉进怀里,在对方脸上细密地吻着。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你就胡说八道!”叶清昀恨得牙痒痒的,一口给咬在殷襄的肩上,齿间尝到了腥涩的味道也不松口,压抑在胸口的情绪在此时统统都以这样的方式宣泄出来了。

“对不起……”

叶清昀靠在殷襄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眼泪蹭在了殷襄的肩上弄进了伤口里,刺痛感从肩头传来,殷襄拍拍叶清昀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说着对不起。

“我去给你倒粥。”叶清昀从床上很快地站起来,背对着殷襄胡乱擦了一把脸。

叶清昀很快就回来了,脸上的泪痕都没有擦干净。殷襄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他给叶清昀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笑道:“你看你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一样,走外面小心人家笑话你。”

叶清昀舀了一勺子粥塞进殷襄的嘴里堵住他的话,殷襄只好闭嘴喝粥,喝粥时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清昀的脸看。

“你看什么……”叶清昀低头把碗里的粥用勺子刮到一起舀起来,“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再不看没机会了。”

叶清昀把碗“哐啷”一声砸在床头,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你还说这种话!”殷襄也不生气,凑到叶清昀面前吻过他发红的眼角,“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白桦告诉你我是能活三天还是五天?”

叶清昀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

“清昀,我今年二十八岁,认识了你十四年,我这辈子已经够划算了,我其他什么都不敢多求了。”殷襄拉过叶清昀的手在上头写下两个字,是他的岁数。“二十八岁,你已经在我人生中占了一半,我这辈子什么都没亏。”

“殷襄,你喜欢我……多久了?”

“你想知道吗?”殷襄弯起一个笑容,在叶清昀的手心里写下一个“七”字,“整整七年了,我喜欢你那么久了,你从来就没注意到……”

“那我不是亏了……”

“你亏什么了?”

叶清昀一咬牙,倾身吻上殷襄,撑在床铺上的手有些发抖。殷襄咬开他的唇,把舌头给探了进去,捏着他的下巴越吻越深,叶清昀被吻得唇舌酥麻,眼神都迷糊起来。

殷襄不舍地松开了叶清昀,叶清昀羞得连耳朵都是红的。

“你亏什么了?”殷襄重复问了一遍。

“我才喜欢你一天,哪里不亏了?”

 

 

唐无荆带着聂影赶了三天两夜的路,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找到唐无衍和聂景,唐无荆把聂影扔到聂景身边,匆匆就去驿站备马准备赶回去。

“怎么赶得那么急,叶清昀撑不住了?”聂景问站在身边的弟弟,聂影摇摇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哥给他移蛊了,是哥撑不住了……”聂影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蹲在地上哭得不知所措,“大哥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才会害得哥这样的……”

唐无荆牵着马回来,把聂影踢翻在地上,冷笑道:“你当初杀乔雪的时候,你想过这是你的错吗?聂影,你当年不杀乔雪,你就不会想杀叶清昀,殷襄就不会给他移蛊!这全都是你自找的,你活该!”

“哥不喜欢他就不会这样了!”一道响亮的耳光落在聂影的脸上,聂影捂着脸诧异地看着聂景,“大哥你打我?”

“杀了人你还不知道悔改?是不是非要殷襄死了你才懂得什么叫教训!”聂景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直接从聂影身边走过去跨上了一匹马,旁边的唐无衍紧随其后。

“大哥,大哥你要救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回去时抄了近路,走了两天多一点,是第三日清晨的时候到的扬州。几人在再来镇落脚,打算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再到驿站去借几匹马上路。聂影一个人在外边瞎逛,经过桥亭的时候看见了殷襄和叶清昀。

殷襄一点东西都看不清了,眼睛虚无地看着模模糊糊的风景,坐在轮椅上紧紧握着叶清昀的手。殷襄一直在说话,说得急了会咳嗽,叶清昀这时候会低头用愠怒的眼睛看他,小心地给他喂水喝。

“昨日华轻雪跟我说唐无荆来信了,说是今日就到,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叶清昀坐在殷襄的面前,伸手拭过殷襄的眼角,“风吹着对你眼睛不好,你看,都流眼泪了……”

殷襄轻笑,摸到叶清昀的脸在眼角摩挲着,“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哭了?”指尖很快就濡湿了,殷襄手忙脚乱地替叶清昀擦眼泪,“怎么了,好端端就哭了?”对方懊恼地抓过殷襄的手咬了一口,站起身来推着殷襄往回走。

聂影慌忙躲起来怕被两人发现了,所幸的是叶清昀推着殷襄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聂影就在那,不管管吗?”叶清昀轻声问道。

殷襄摇头,让叶清昀推着自己进唐无荆一行人落脚的地方,“我管有什么用,他要自己明白才可以。”殷襄扶着叶清昀站起来,步履艰难地走上了二楼,叩开了聂景的房门。

 

“剑气在身体内多少日了?”

“刚好两日。”

聂景垂下头沉思着,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我有一个很险的方法可以救你,但是,这个方法需要有人愿意为你死一次。”聂景看了一眼站在殷襄身边的叶清昀,咬紧了牙,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殷襄,你出去一下,我和叶清昀单独谈谈。”

唐无荆和唐无衍扶着殷襄出门,留下叶清昀一个人在房内和聂景面对面。

“你知道我弟弟喜欢殷襄的事情吧?”聂景见对方点头了,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让聂影来冒这个险,我不希望是你来……这件事本因聂影而起,没有道理让你再来冒险,对吗?”

叶清昀沉默不语,手揪着自己的蔽膝,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聂景在桌上放了一方木盒子,打开之后里头有一颗蚕茧一样的东西,“这不是蚕茧,这是生死蛊……给殷襄下生死蛊的人必须杀了殷襄,殷襄一死体内的夺命蛊也会死,生死蛊会把殷襄受的伤转嫁到下蛊的人身上,而我会给下蛊的人用凤凰蛊。”

“为什么不直接给殷襄用凤凰蛊?”叶清昀看着那只生死蛊,伸手差点碰到蛊上,聂景慌忙合上盒子,“殷襄的身体太弱了,根本无法支撑蛊虫活下去……”

“那就……只能这样了。”

 

唐无荆把聂影从外头抓了回来,聂影看见殷襄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愧疚,对方却根本像是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安静在轮椅上坐着。

“哥……”聂影扯了扯殷襄的衣袖,“对不起……”

殷襄置若罔闻,苍白得病态的脸上甚至看不见一丝能称之为情绪的东西,直到听见了叶清昀的声音,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殷襄突然抬起头,朝叶清昀的方向望了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什么了?”

“说你有救了,不过很险就是了!”叶清昀的语气带着小小的雀跃,握住了殷襄冰凉的双手,“聂景还说你的眼睛可以医好,开心吗?”

 

叶清昀推着殷襄走进隔壁的客房,一直冷眼看着聂影的唐无荆弯腰把呆滞了的人抱起,嘴边溢出低沉笑声,“殷襄都彻底不愿意理你了,真可怜……”唐无荆抱着聂影走进屋内,聂景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聂景拿着木盒子在桌上敲了一下,冷冷扫了聂影一眼,“生死蛊,我会用凤凰蛊保住你的命,你自己明白。”

聂影在唐无荆的怀里瑟缩了一下,看着那只生死蛊开始发起抖来,“我不要……大哥,大哥你不会那么狠心的……大哥肯定有别的办法能救殷襄,不要用生死蛊!”聂影看着聂景不住地摇头,嘴里喃喃着。

“狠心,我当初还跟教主求情我才是真的狠心!”

“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弟弟会变成这样,杀了一个人还不够,还要有第二个?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弟弟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杀人用的虫子吗?”聂景歇斯底里地冲着聂影怒吼着,旁边的唐无衍紧紧把聂景抱进怀里,“殷襄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你自作自受!你居然还不想用生死蛊,不愿意下手!”

“是哥把我救出来的,你让我怎么杀了他!”

“曲伊穆,你不是正在杀死他吗?”聂景指着隔壁的房间,字字铿锵,“你的蛊虫正在一点一点吃掉他所剩无几的命,你难道会不知道?”

聂影闭上嘴,再也反驳不出什么话。

不知何时起门外多了一个影子,那人礼貌地叩了三声门,唐无荆以为是店里的小二,随口回道:“午膳在楼下吃,不用送来了!”

“是我。”

唐无荆打开门,看了叶清昀一眼,左右看了看确定殷襄不在,便把叶清昀给拉进门里,“你来干什么?”

“聂影下不了手,让我来行吗?”叶清昀的下唇被咬出了浅浅的印子,开口道:“白桦已经找不到续命的方法了,就只剩下这一天,再多一天都拖不下去……聂影不行就让我来,我的命是殷襄给的,就算还给他也是该的!”

“叶清昀,生死蛊转嫁时剧痛无比,很多人受不了活生生咬舌自尽,你坚持得下去吗?”

“我欠他的。”叶清昀说。

 

 

殷襄正看着自己,叶清昀咽了口唾沫,感觉有些心虚。

“我知道。”殷襄朝叶清昀招招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在曾经受过伤的地方轻咬,“呆子,你哪里瞒得过我,要用生死蛊对不对。”殷襄连疑问的语气都没用,只专心摸着刚刚留在叶清昀腕上的牙印。

叶清昀应了一声,挨着殷襄的身边坐下,殷襄毫不客气地搂住了叶清昀的腰,凑前来在颊上吻了一口,“生死蛊很疼的,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特别怕疼,从树上掉下来都砸到我身上了,我差点都被你砸死了,你居然还大喊大叫的。”

“有多疼?”叶清昀看着殷襄能看见淡青血管的脸,鬼使神差地凑前去学着殷襄吻自己的模样落下一吻,“比夺命蛊还疼吗?”

殷襄愣了愣,呼吸都有些乱了起来,“今天怎么了?”

“殷襄……你还喜欢我吗?”

“呆子,问的什么破问题……”殷襄吻在叶清昀的面颊上,顺着脸颊缓缓移动衔住了叶清昀的唇,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啄吻,叶清昀僵硬地回抱住殷襄,微微张开了唇,灵活的舌头看准了时机闯进叶清昀的口腔,舌尖抵着舌尖,叶清昀发出些甜腻的鼻音,殷襄吻得就更深了。

殷襄摸着叶清昀的脸,冰凉的指尖贴在叶清昀的脸上只觉得暖进了心里,“你今天怎么那么乖?”手心里像是蚕茧一样的外壳已经瘪下去了,叶清昀抬起手搂住殷襄的脖颈,“殷襄,生死蛊到底有多疼?”

“很疼的,听用过的人说身上的伤转嫁的时候,身体就跟被活生生撕开一样……”

叶清昀扳过殷襄的脸,抚摸着眼角,“有你给我移蛊的时候那么疼吗?”殷襄覆上叶清昀的手背,指尖穿插入指缝间扣住了对方的手,“移蛊不疼的,想想你不会疼了,我就不疼了……”

“我怕你疼……”

“我有什么好疼的?”殷襄抽开自己的衣带,握着叶清昀的手摸自己身上的旧伤,“你看都那么多伤了,那么多年我都活得好好的,疼不疼还有什么所谓?”叶清昀的手贴着殷襄的身体挪动,身体的变化几乎没有,手下却感受不到和以前一样有力的心跳。

“心跳的声音好小……”

殷襄猛地把叶清昀抱到自己身上,叶清昀马上就僵在他怀里不知如何是好,“不小了,能听见就行了。”叶清昀靠在殷襄肩上,扣着殷襄的手用力地握住,“不好,声音太小了我怕听不见。”

“小少爷。”殷襄在叶清昀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就数你最难伺候。”

“难伺候你就别伺候。”

“我倒想伺候你一辈子。”殷襄隔着长长的刘海在叶清昀的脸上吻了一下,“别想了,既来之则安之,你下不了手我自己来不就好了。”

 

聂景准备得很妥当,唐无衍看着他反反复复地确认有没有问题,就是之前在五毒总坛的时候都少见聂景那么认真。

“聂景,好了,已经没问题了。”唐无衍从背后抱住聂景,牢牢钳制住对方的手不让他动弹,“你这样是何必,已经没有问题了,你已经足够用心了。”

“唐无衍,我们兄弟俩的命是你和殷襄救回来的,我什么都能欠,最不能欠的就是你们俩的命啊!”聂景崩溃地跪在地上,像是做错事了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要不是因为我没有看好弟弟,殷襄根本不会这样!”

唐无衍扳过聂景的脸,低头吻住对方的唇,带着异香的口脂蹭到了唇上,“聂景,这不是你的错,你根本不需要为此负责……”唐无衍和聂景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人会有那么脆弱的一面,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跟你没关系。”殷襄搭着叶清昀的肩膀,吃力地走进屋里来,“你要是真的想要为他将功补过,就不要出一丝差错。”

聂景的记忆中殷襄是很温柔的,这个世界上像是没有什么值得那个人生气的事情,而现在殷襄正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聂景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拿起虫笛轻轻吹了一曲,常人看不见的凤凰在聂景身边盘旋,最终停驻在叶清昀的肩上。凤凰闭上眼,展开翅膀环住了叶清昀的颈,像是个朝圣者一般低头用喙碰过叶清昀的发顶,消失不见。

唐无衍把准备好的匕首递到叶清昀的手中,是一把非常好的匕首,一见便知道是唐家堡特制的匕首,入肉必定是快而狠。

“怕了吗?”殷襄弯起唇对着叶清昀笑了一下,握住了对方的手,“我是不是得想个让你不害怕的法子?”殷襄说着让匕首的尖端对准自己的心口,握着叶清昀的那只手也是紧了几分,“清昀,把眼睛闭上。”

叶清昀依言闭上眼睛,感觉到殷襄的身体正在缓缓靠过来,手中锐利的匕首正在刺进对方的身体。

殷襄覆上叶清昀的眼睛,低头轻柔地吻着对方的眼睑,濡湿的吻一路向下,殷襄的身体不断靠近叶清昀,匕首愈加深入。肌理被锋利的匕首割裂,疼痛让殷襄的唇不住发抖,鲜血让原本就足够鲜红的里衣变得更加刺眼。

“很疼对吧?”殷襄的唇堵了上来,吞下了所有的话,匕首刺到了尽头,薄弱的心跳声变得迟缓而渺茫,“殷襄……?”

叶清昀睁开眼,殷襄靠在身上,正用手吃力地抚摸着自己的面颊。“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叶清昀搂紧了殷襄的身体,这具身体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而身体的主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

 

唐无衍和聂景扶着殷襄的身体放在床上,殷襄手腕的皮肤跃动着,聂景取出小刀割破殷襄的手腕,一条黑色的扭曲的虫子从里头冲了出来,落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躯干。

“叶清昀,你到床上躺好。”聂景手握在匕首上,见叶清昀躺好了,开始缓缓抽出殷襄胸口的匕首。

殷襄的伤口正以飞快的速度愈合着,而叶清昀的心口上正逐渐溢出血色,殷襄先前所受到的痛苦正在转嫁到叶清昀的身上,身体正在一点点撕裂开,滚烫的鲜血从胸口涌出,将耀眼的武装染成一片鲜红。

“好疼……”叶清昀侧过头把被褥咬进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心脏正在被刺穿,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却感觉不到空气,叶清昀的呼吸越来越艰难,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片虚无,凭着所剩无几的意识,叶清昀抓住了身边殷襄的手。

聂景正好把匕首完全抽出,叶清昀的身体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再动弹,聂景用手探过两人的呼吸,确定都消失后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唐无衍,“剩下的,只能等了。”

 

华轻雪让人来把殷襄和叶清昀的“尸体”接了回去,本来想着要分开照顾,谁知道殷襄和叶清昀的手缠在一起,而身体已经僵硬了,怎么都无法分开。

“我听说生死蛊是一种很奇怪的蛊。”白桦给聂景倒了一杯茶,聂景显然是不习惯中原的这种东西,浅浅喝了一口便不再喝,“是很奇怪的蛊,如果两个人都活下来了,会缔结一种奇怪的关系。”

“还算有趣,说来听听?”

那杯茶暖暖的,聂景握紧了茶杯,目光落到了窗外的桃花树上,“很奇怪的关系,那是一种奇怪的感应,你会知道对方在哭,知道对方在疼,哪怕就是相隔千里,你都能感应到。就像是教内每个人都会饲养的灵蛇,生死不离。”聂景收回目光,垂眼看向手中那一杯茶,“最奇怪的地方在于——”

“生死蛊是先人想要练情蛊而错误练出来的蛊。”

树上有一朵桃花落了下来,左右摇摆着落到了地上,花瓣四散,像是碎裂的琉璃。

 

 

殷襄和叶清昀是一起醒的,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巧合,或者说——缘分。醒来后的叶清昀伏在殷襄的胸膛上听心跳声,没有一丝杂音的干净而纯粹的心跳声,叶清昀抬头看着殷襄的眼睛,对方只笑笑伸手来摸他的脸。

大抵是两个人身体都不好的原因,白桦一声令下,殷襄和叶清昀被分开照顾了,也就是——分房睡了。

殷襄的身体尤其差,叶清昀都调养得差不多了,殷襄还得一天喝三四副药。原本是白芍在照顾殷襄,叶清昀好了之后,这些事情不知为什么理所当然就落到了叶清昀的手上,像是所有人的默契一样。

 

“清昀……”殷襄从背后抱着叶清昀,对方的手里正剥着一个柑橘,殷襄张嘴接下叶清昀送来的一瓣柑橘,“累不累?”

叶清昀摇摇头,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瓣,“还要不要?”

“清昀……”殷襄凑到叶清昀的唇边,眼见着就要吻上了,叶清昀却避开了殷襄,“大白天的……”殷襄低笑几声,把叶清昀的脸扳过来,干脆利落地吻了上去,对方只是闷哼了几声,连推拒的动作都不曾做过。

叶清昀抿了抿唇,把脸别到殷襄看不见的地方,耳朵尖都是红通通的。

殷襄搂紧了怀里的叶清昀,把脸埋在叶清昀的颈窝低低笑着,“清昀……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怀中的身体颤了颤,这下连脖子都红起来了,活脱脱就是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

“不记得了。”叶清昀随口糊弄,殷襄不依不饶地缠上来,“不记得了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不就是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哪里还会知道是什么时候。”叶清昀剥开一个柑橘,柑橘的甜香味儿弥漫在屋内,“我真的不记得了,大概就、就比我觉得我喜欢我师妹还要早些。”

殷襄在叶清昀的耳边低笑,捉了叶清昀的手咬下他手中的柑橘,“呆子。”

 

“到底是为什么呢?”白桦捧着茶坐在门前,抬眼看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气倒还真是不错……”白桦自嘲般地笑了笑,起身走回屋内,手中的茶一口未饮。

有些事情问为什么毫无意义。

 

唐无荆和聂景差点打了起来,最后的结局是唐无荆决定的。唐无荆不顾华轻雪和聂景的反对硬是把聂影给带回了唐家堡。

“知道去了哪里总比不知道好,何况在唐家堡,我的人也能照看一点。”唐无衍是这么对聂景说的。

 

而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有些血债,终究有一天会报到身上,以所有人都猜不到的方式。就像叶清昀猜不到原来自己一直喜欢的是殷襄,就像唐无荆猜不到回来会遇见聂影,就像谁都猜不到乔雪会死。

 

 

殷襄修养了一个月之后,身体完全恢复了。还没来得及跟叶清昀说什么,天策府的紧急召回令就来了,这次还是洛道驿站的问题。殷襄没来得及亲自告诉叶清昀,就自己匆匆收拾了行李上路,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叶清昀醒来之后,殷襄已经走了很久了。叶清昀拆开那一封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把信放在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叶清昀走到厨房里,他这回起得特别早,厨娘看见都吃了一惊。

“厨娘,你教我做饭吧?”叶清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就像是那句话说的一样——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厨娘瞥了一眼叶清昀,瞧那模样就能猜到在想什么,厨娘拿出一把菜刀给叶清昀,“来,厨娘先教你怎么用刀……”

 

那个时候帮会里的桃花开得特别好,粉白粉白的桃花一朵一朵簪在枝桠上,就像是小姑娘们用的发簪一样精致漂亮。殷襄是第二年的这个时候回来的,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清晨的时候就到了,坐在桃花树旁边静静看着,有时会伸手抚过那些娇柔的花瓣。

叶清昀就是这一年间养成的习惯,起得特别早,每天都早早起来钻进厨房里,都不知道在瞎忙活些什么东西。就像是往常一样,叶清昀早早就起来了,在去厨房的路上碰见了那个坐在石阶上看桃花的人。

 

殷襄穿着一身很旧的铠甲,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迹。叶清昀走到殷襄的身边挨着坐下,殷襄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像是知道他站在那里很久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习惯了。”

叶清昀靠在殷襄的肩上,全身上下都放松下来,“你这身铠甲很旧了,都是些锈迹和血迹,抽空陪我回藏剑山庄一趟,我找师父重新给你做一套?”叶清昀仰起头看着殷襄,正巧对上了殷襄的视线,叶清昀脸颊不自觉红了红,轻咳两声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殷襄弯起唇,扣住叶清昀的后脑勺,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叶清昀的唇。舌尖描绘着唇瓣的形状,叶清昀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有些颤抖。殷襄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舌头闯进了叶清昀的嘴里,对方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忘记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殷襄松开叶清昀,在叶清昀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呆子,要呼吸的。”殷襄的语气透着一股宠溺的味道,叶清昀把一张通红的脸埋进殷襄的颈窝里,“殷襄,我想你了。”

“有多想?”殷襄挠挠叶清昀的耳朵,对方连耳朵都滚烫起来,抓着自己的衣裳的手不禁攥紧,“就是想……”

低沉的笑声钻进了耳朵里,叶清昀搂紧了殷襄的身体,微微把脸抬起来了一些,脸颊贴着殷襄的肩膀,“殷襄……”叶清昀欲言又止,呼吸声变得絮乱不堪,“我、我……你还喜欢我吗?”

“说什么傻话呢?”殷襄拍拍叶清昀的后背,低下头在叶清昀的耳边轻声道:“要是我不喜欢你,我好端端的亲你做什么?”殷襄把叶清昀的脑袋给抬了起来,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喜……喜欢!”叶清昀的语气不知为何认真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异常严肃,忽略那就像是树上开的桃花一样的脸颊来说的话。

殷襄把叶清昀抱进怀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一瞬间,潜藏在心里的心魔终于彻底把殷襄吞噬殆尽——除了叶清昀之外,别的再也没有剩下。

 

 

 

评论已关闭。